第145章 chapter145

  顾晚意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噩梦中，又坠入了更深、更诡异的梦境。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她依旧昏昏沉沉，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被陆烬轻声唤醒，喝点粥或汤水。陆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眼底是深切的忧虑和掩饰不住的心疼。

  这天下午，她感觉自己稍微有了点力气，喉咙也不再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陆烬去厨房为她熬煮滋补的汤药，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微尘，安静得有些异样。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中，一些奇怪的东西，毫无预兆地、蛮横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记忆，不是思绪，更像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或是响彻在耳蜗深处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文字洪流。它们滚动着，跳跃着，五颜六色，密密麻麻，伴随着虚幻的“叮咚”提示音和夸张的礼物特效光影。

  【啊啊啊啊期末地狱终于结束了！晚意宝贝瘦了好多，心疼死了！】

  【陆烬这男友力（哦不，是老公力）MAX！绝世好男人！】

  【孙薇总算不作妖了，现实毒打教做人。】

  【建筑狗看到这里DNA动了，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抱紧自己。】

  【只有我觉得这个八十年代背景塑造得太真实了吗？细节控狂喜！】

  【前面的，这可是S+级全息沉浸式体验项目‘时代筑梦’，能不真实吗？】

  【听说女主演员是新人，演得真不错，这种疲惫感绝了。】

  【快快快，让晚意和陆总发糖！我需要甜份续命！】

  【下个资料片是不是要开启事业线了？期待晚意大佬搞建筑！】

  【陆烬看晚意的眼神永远那么深情，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尖叫）】

  【系统提示：用户‘烬意锁死’打赏‘深水鱼雷’×10，留言：求婚后日常！】

  【弹幕护体！屏蔽关键字‘虐’！我们要看甜甜甜！】

  ……

  顾晚意猛地从炕上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她瞪大眼睛，环顾着这间她生活了近一年的、熟悉又温馨的屋子——糊着报纸的墙壁、老式的五斗橱、陆烬亲手打的榆木书桌、窗台上养着的一小盆绿萝……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然而，那些疯狂滚动、带着现代网络用语、谈论着“演员”、“项目”、“资料片”、“CP”的弹幕，却像一把冰冷锋利的锥子，狠狠凿进了她的认知。

  “全息沉浸式体验项目……‘时代筑梦’？”她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弹幕里的词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不是真的。

  这近一年来，她小心翼翼珍惜着的、为之奋斗着的、深爱着的一切——这所承载梦想的学院，这些并肩奋斗又暗含竞争的同学，这充满烟火气的北平城，还有……陆烬。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支持的眼睛，那双为她拂去疲惫与不安的手，那个在雨夜、在雪中、在每一个平凡或艰难时刻都坚定站在她身后的身影……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体验”？一场供人观看、评论、打赏的……“演出”？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恶心和深入骨髓的荒谬与恐惧。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些弹幕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现，夹杂着对她“演技”的赞叹和对“剧情”发展的猜测。

  【女主脸色好差，是不是触发隐藏剧情了？】

  【要开启穿越者觉醒线了吗？刺激！】

  【别啊！我就爱看温馨日常校园甜宠！】

  【系统是不是出bug了？女主的生理反应数据波动异常。】

  【管理员呢？快检查一下！】

  顾晚意猛地闭上眼，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不，不能慌。如果……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个“项目”，一个“游戏”，那么她是谁？原来的“顾晚意”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会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和情感？陆烬……陆烬也是“演员”吗？还是……只是一段被设定的、无比逼真的数据？

  纷乱的思绪像失控的野马，在脑海中奔腾冲撞。那些与陆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看向她时眼底真实的柔光……如果是演技，那未免也太过登峰造极。可如果是数据……那她这近一年来，全心投入、为之欢喜为之忧的感情，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晚意？你怎么了？”陆烬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神色一紧，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一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是不舒服？我叫大夫……”

  他的手指微凉，触感真实。顾晚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烬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担忧：“晚意？”

  顾晚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俊朗面容。他的眉头因担忧而微蹙，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假的？可那些弹幕……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窥探和议论，又是如此真切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她暂时只能找到这个借口。

  陆烬松了口气，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重新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梦都是假的。先把药喝了，安神。”

  顾晚意看着那褐色的药汁，又看了看陆烬专注的脸。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蔓，悄然在她心底滋生、缠绕。

  如果这一切是假的，是牢笼，是戏台……她必须离开。她要找到真相，找到回去（如果她有“来处”的话）的办法。而离开的前提……是摆脱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可能只是“角色”、却拥有着足以将她牢牢困住的温柔力量的男人。

  她需要机会，需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