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是你爸爸的意思

  听到她愿意出门，段叙川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他当然希望她能出去走走，散散心，但私心里，又更希望她能依赖自己，留在自己身边。

  他掩去那点失落，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去小姨那里坐坐也好。让司机送你过去，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沈禾低低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再说话。

  段叙川陪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叮嘱厨师明天早餐准备些更开胃易消化的食物。

  ……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未完全透亮，沈禾还在半梦半醒的浅眠边缘浮沉，就听到了楼下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没过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女佣在外头轻声禀报：“夫人，沈凝小姐来了，说是来接您。”

  沈禾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过去就好，没想到沈凝会亲自来接。

  下楼时，沈凝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她今天穿得也很素雅，没怎么化妆。看到沈禾下来，她立刻迎上去，挽住沈禾的手臂，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的脸，眉头担忧地蹙起：“姐，你脸色还是不好。走吧，妈妈今天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说要给你好好补补。”

  车子平稳地驶向沈家。一路上，沈凝刻意说些轻松的话题，沈禾大多只是听着，偶尔才应一声。

  到了沈家，沈清仪和李先生显然早已等候多时，一听到动静，立刻从客厅迎了出来。沈清仪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禾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圈立刻就红了：“你这孩子……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她顺从地被沈清仪拉着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下，佣人很快端来了一杯热可可，塞进她手里。沈清仪和李先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沈凝则挨着她坐下。

  三个人，六道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心疼，有关切，还有一种……郑重。

  她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心里却有些茫然。爸爸刚走，小姨一家如此兴师动众地叫她过来，难道只是为了安慰她，看她瘦了要给她补身体？似乎……不止于此。

  果然，沈清仪并没有过多寒暄，她深深看了沈禾一眼，又和李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芽芽，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也听听你的想法。”

  沈禾的心微微一紧，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小姨脸上，等待下文。

  沈清仪看着她：“我和你姨夫商量了很久，也做了一些准备。我们……打算送你去英国留学，去那里顶尖的艺术学院进修。”

  “留学？”沈禾完全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她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这两个字和自己此刻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涌上来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抗拒。

  她放下杯子：“小姨，我……我很感激你和姨夫为我考虑。能有机会去进修艺术，我当然是愿意的。可是……爸爸他刚刚……我懂你们的好意，是希望我能换个环境，散散心，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心情。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沈清仪抬起手，打断了她。

  “芽芽，你听我说完。”沈清仪的声音更沉了些，眼神直直望进沈禾困惑的眼底，“让你去英国留学，这……其实是你爸爸的意思。”

  “爸爸？”沈禾这次是真的懵了，彻彻底底地怔在当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爸爸的意思？

  沈清仪看着她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其实，就在你生日宴之后没多久，段铭……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知道你之前在边家，因为各种原因，读完本科就没有再继续深造，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他知道这是你的遗憾。但他自己对艺术留学这方面一窍不通，又拉不下脸来直接跟你提。所以，他就找到了我们。”

  沈清仪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李先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段先生当时很诚恳。他说，芽芽在设计上有天赋，也肯努力，不该被埋没。他提供了你当年在大学的成绩单，还有你的一些设计作品资料，希望我们能挑选合适的学校，帮你申请。”

  “你当时的条件其实很不错。”沈清仪接着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作为长辈的骄傲，“本科成绩优秀，又有实际的设计经验和成果，申请起来并不算太难。我和你姨夫仔细筛选了几所学校，也帮你准备了申请材料。这些事情，段铭一直很关注，时不时会问进度。”

  沈清仪叹了口气：“在你爸出事之前，录取通知就下来了。入学时间就在半个月后，不能再拖了。”

  她看着沈禾越来越震惊的脸，放缓了声音：“我们本来也想过，这次的入学机会先放弃，我和你姨夫可以再帮你申请明年的嘛。可是这毕竟是你父亲生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所以……”

  沈清仪突然又激动起来“这个老家伙！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那种混账话！把人推得远远的！现在……现在人都不在了，留下这么一桩事……”

  沈禾已经听不清小姨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荡——“是你爸爸的意思”。爸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和他关系最僵冷的时候，竟然默默地为她筹划了这些？

  他记得她的遗憾，他肯定她的才华，他甚至低头把这件事托付给小姨一家，生怕自己会搞砸？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发出破碎的声音，“我去。”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利弊，甚至没有去想任何现实的问题。仿佛只有答应下来，才能回应那份来自亡父的“好意”，才能让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不至于落空。

  沈清仪和李先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沈凝在一旁看着姐姐泪流满面却又坚定点头的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抽了张纸巾递给沈禾，又想到一个问题，轻声开口：“姐，那你和姐夫怎么办？我记得你们还没正式办婚礼。那所学校是两年制的硕士项目，时间不短……”

  沈禾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听到沈凝的话，她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