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交代

  她抬起泪眼，看向段叙川：“阿川，我没有给爸爸尽过一天孝。这二十多年，我没有在他身边待过一天。陪着他的是你和曦曦。我……我有什么资格去争夺他留下的财产？我不该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的颓然。

  段叙川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小禾，爸特意留下这个，他是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地、没有任何疑虑地，确认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与财产无关，与曦曦的指责也无关。这只是……一个父亲，想给女儿的一份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带着力量：“去做吧。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为了……了却爸爸的一桩心事，也了却你自己的一个心结。至于其他，等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沈禾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鉴定是在一家权威机构进行的，过程安静而迅速。当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结论明确的报告拿到手中时，沈禾并没有预想中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没有立刻去找段叙曦。而是在家里又待了两天，将那薄薄的几页报告反复看了又看，也将那只金怀表，小心翼翼地、连同里面的头发一起，好好收了起来。

  她直到感觉自己的情绪稍稍沉淀，不再是那一触即溃的崩溃状态，她才带着律师，再次来到了段家老宅。

  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兴师动众。段叙曦似乎也没有出门的意愿，她们在空旷得有些寂寥的客厅里见了面。

  不过短短数日，段叙曦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曾经最喜欢把各种大牌都堆在身上，现在却只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蜷在宽大的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凋零的庭院，对沈禾和律师的到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禾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推向她。

  段叙曦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了那份文件上。她看了几秒，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掀起眼皮，瞥了沈禾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激烈恨意，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和漠然。

  “哦。”她扯了扯嘴角，“满意了？这下，身份上，遗产上，都名正言顺了。”

  沈禾的心被这死气沉沉的语调刺了一下。她来之前，并未想过要摆出什么“胜利者”的姿态，此刻更没有丝毫的快意。她看着段叙曦这副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曦曦，”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来，不是为了跟你争爸爸留下的财产。那些……你和阿川决定就好，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要拿。”

  段叙曦没什么反应，依旧看着窗外。

  沈禾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我只是……想拿回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她设计的那些珠宝首饰……你知道的，那些对她、对我，意义不一样。我不会拿去卖掉换钱，我只是……想留着，做个念想。”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禾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终于，她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在地下室，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她没有看沈禾，说完这句，就又重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仿佛刚才的对话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

  沈禾得到了应允，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她看着段叙曦枯坐的样子，担忧压过了其他一切情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曦曦……你哥哥，他很担心你。他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还有爸爸……他一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段叙曦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沈禾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示意律师一起，按照段叙曦说的，去地下室取出了母亲沈清澜留下的珠宝首饰。

  临走的时候，沈禾又小心地问道：“妈妈的骨灰……”

  她知道，妈妈的骨灰就放在爸爸的卧室，那个小瓷瓶里。

  段叙曦掀了一下眼皮：“哦，埋在温室花园了。爸在医院里的时候嘱咐我的，说沈夫人也许并不想再见到他了，不要把她的骨灰同他一起下葬。对了，温室花园你以后想去就去，只有一点，别来打扰我。”

  沈禾最后说道：“曦曦，你要早点振作起来。我们……我们也是一家人。”

  对方没有回应。

  带着那盒沉甸甸的珠宝回到城郊别墅，沈禾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物归原主”的喜悦。

  指尖抚过那些冰凉坚硬的宝石表面，她心里泛起的，只有一片空茫的寂寥。母亲的面容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这些珠宝再美，也无法填补那份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母女温情，更无法抵消父亲骤然离世带来的负罪感。

  接下来的几天，沈禾依旧很沉寂。她吃得很少，睡眠也很浅，常常在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段叙川公司银行两头忙，还要分神担忧她和段叙曦，肉眼可见地疲惫下去。

  至于沈禾自己的服装店“一木”，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足了，叶缦缦打来电话关切地询问，她也只是不断地说着自己还需要休息一阵。

  这天晚上，段叙川回来得比往常稍早一些。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沈禾抱膝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她长发松散地披着，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苍白消瘦。

  段叙川脱下外套，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

  “小禾，”他低声唤她，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你这两天……吃得越来越少了。”

  沈禾像是才回过神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却没有说话。

  段叙川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些：“明天我不去公司了。在家陪陪你。我给你煲汤喝，好不好？很久没尝我的手艺了吧？”

  沈禾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用了，阿川。你事情多，不用特意陪我。我……我没事。”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凝凝下午给我打电话，约我明天去沈家一趟。我答应了。你明天照常去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