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线索

  沈昭昭没说话，只是拎着破损的书包，走到院里的手压井边，用力压了几下水，打上来满满一桶井水。然后在沈金宝惊恐的目光和赵玉梅的惊呼声中，手腕一扬，整桶冰凉的井水精准地泼在了晾在院子绳子上、那件赵玉梅刚给沈金宝买的、还没完全干透的的确良新衬衫上。

  “啊！我的衣服！”沈金宝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冲过来就想打沈昭昭。

  沈昭昭轻松侧身避开，沈金宝收势不及，一头撞在晾衣绳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下次再动我的东西，”沈昭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目光扫过沈金宝，也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赵玉梅，“泼的就不只是衣服了。我不介意让有些人尝尝，大冬天被浇透的滋味。”

  “沈昭昭！你反了天了！”赵玉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竟敢……”

  “妈，”沈昭昭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慑力，“修爷爷刚才让修宴队长传话，说过几天可能要来家里坐坐，看看我住得习不习惯。要是让他老人家看见家里这么鸡飞狗跳，弟弟这么……活泼，不知道会怎么想？”

  赵玉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骂人的话瞬间噎了回去，脸色变了几变。修老爷子！那可是他们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物！要是真因为家里这点破事惹得老爷子不快，影响了沈崇山的前程，沈崇山绝对饶不了她！

  她狠狠瞪了还在哭嚎的沈金宝一眼，压低声音呵斥：“别嚎了！赶紧回屋去！”然后又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沈昭昭说，“昭昭啊，金宝他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妈明天就给你把书包缝好。”

  沈昭昭没再理会她，拎着破损的书包和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狭窄的偏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那一家子令人作呕的嘴脸，她才真正松懈下来，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在这个家里，软弱和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她必须强硬起来，寸步不让，才能守住自己微不足道的立足之地。

  她将书本整理好，看着那被割断的背带，眼神冰冷。这只是开始，她知道，赵玉梅和沈金宝绝不会就此罢休。

  夜深人静时，沈家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沈昭昭却没有睡意，她取出那枚怀表，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仔细端详。表壳是银质的，因为年代久远，边缘有些氧化发暗，但那个繁复的家族徽记依然清晰——一艘在波涛中航行的帆船，象征着外祖父家族早年漂洋过海、艰苦创业的历史。

  她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徽记的每一处凹凸，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和外祖父留下的温度。忽然，她的指尖在表壳内侧边缘，摸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之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个地方。

  她心中一动，立刻点亮了床头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将怀表凑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在跳跃的火光下，那些极浅的刻痕终于显现出来的是几个数字：7-12-23。

  这是什么意思？日期？某种密码？还是……王伯口中那本失踪账册的藏匿线索？

  沈昭昭凝神思索，将这几个数字反复组合、推敲。7月12日？12月23日？还是代表页码、柜号？外祖父留下这个，一定有其深意。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沈昭昭瞬间警醒，几乎是本能地，“噗”一声吹灭了煤油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利落地从院墙外翻越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军装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修宴？！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想干什么？

  沈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袖中藏着的银针。

  只见修宴在她窗下停留了片刻，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他似乎抬头朝她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窗户木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如来时一般，身形敏捷地再次翻过院墙，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快得仿佛只是沈昭昭的错觉。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又过了好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声息，沈昭昭才轻轻推开窗户，伸手在那道缝隙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折叠成小块的硬纸。

  她将纸块取出，关好窗户，重新点亮煤油灯。展开纸块，上面只有一行刚劲有力、带着笔锋的字迹：

  “明早七点，校门口见。带你去见个人。”

  字条的右下角，没有任何署名，只简单地画了一个怀表的轮廓图案。

  沈昭昭捏着这张突如其来的字条，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修宴到底在谋划什么？他深夜潜入沈家，就为了塞这张纸条？他要带她去见谁？是跟岳家有关的人？还是另一个陷阱？

  这个男人亦正亦邪，行事诡谲，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掌控欲。

  但直觉告诉她，明天要见的这个人，很可能与岳家、与那本失踪的账册有关。这或许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但也可能是一个揭开迷雾的关键机会。

  她将字条凑到煤油灯跳跃的火苗上，看着单薄的纸张被迅速点燃，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线索。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修宴布下的局，为了查明真相，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第二天清晨，沈昭昭早早起床，她仔细缝好了书包带子，将课本整理好。面对赵玉梅探究的目光和沈金宝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她只平静地说了句“去上学了”，便背着书包走出了沈家。

  清晨的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赶着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沈昭昭走到红星中学门口时，还差十分钟七点。她站在校门旁那棵老槐树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七点整，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准时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修宴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