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归途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林默与周名道并肩走出槐花巷，车夫早已驾着驴车在巷口等候。

  "周兄，今日多谢了。"

  林默停在车前，郑重拱手，

  "若不是你相助，恐怕难与沈先生说上话。"

  周名道笑着摆手："林兄客气了。能说动沈先生答应一见，全靠你方才那番见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爹常说，沈先生表面冷硬，实则最重真心。你今日句句发自肺腑，这才打动了他。"

  林默望向来时路，目光深远："三日后这一面，才是真正的难关。"

  "放心，"周名道会意，”那日我陪你同去。沈先生住处偏僻，我熟门路。

  "周兄..."林默欲言又止。

  "我懂。"周名道了然一笑，”村中学堂百事待兴，你定然归心似箭。三日后辰时，还在这个巷口相见。"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驴车驶出城南，林默回头望去，见周名道仍立在老槐树下挥手。

  远山含翠，归途正好。

  驴车晃晃悠悠驶出南陵县城，还是来时的那个健谈的车夫老汉。

  林默表示直接送到清禾县林家村，老汉又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清河县，出了个十一岁的小三元！叫林默，就是林家村的！”车夫声音洪亮，与有荣焉，

  “听说这孩子了不得啊，学问好，心肠更好，要在村里办学，让穷苦娃娃都能念上书！真真是文曲星下凡积德来了！”

  “你也是林家村的，你见过小三元吗”

  林默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车夫见他反应平淡，只当这位小公子是外地人，不解其意，便更加卖力地描绘起“小三元”的种种传闻，言语间充满了乡民的质朴自豪。

  驴车驶入林家坳地界，还未到村口，便有眼尖的孩童看见了车子，欢叫着跑过来：“默哥回来啦！默哥回来啦！”

  七叔公和几位乡邻闻声也从村里迎出。

  车夫老汉赶紧勒住驴，习惯性地跳下车准备搀扶“公子”，却见德高望重的七叔公等人径直走向刚下车的林默，关切地问道：

  “默哥儿，此行可还顺利？周教谕那边怎么说？”

  “劳七叔公和各位叔伯挂心，一切安好，颇有进展。”林默恭敬地回答。

  一旁的車夫老汉听着这对话，看着乡亲们对眼前少年自然而然的敬重，猛地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林默和乡亲们之间来回逡巡，结结巴巴地指着林默：

  “您……您……公子您……就是……就是林家村的默、默哥儿？那位小、小三元？”

  林默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车夫温和一笑，从袖中取出车资，双手递过去：

  “有劳老伯往返奔波，这是车资，请收下。”

  车夫老汉看着递到眼前的钱，又看看林默，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连连摆手，身子都微微躬了下去：

  “哎呦！哎呦喂！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儿真是瞎了眼，竟不知是文曲星……是案首老爷您一直坐小老儿的车！这车资万万不能收！沾了您的文气，已是天大的造化喽！”

  林默却执意将钱塞到老汉手中，语气恳切：

  “老伯辛劳一路，养家不易，此乃应得之资，务必收下。晚辈后生，当不起老爷之称，您唤我林默便好。”

  车夫老汉捏着手中温热的铜钱，望着眼前这位名动全县却谦和知礼、体恤下情的少年案首，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深深作了个揖：

  “林案首……您，您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咱们清河县，有福气啊！有福气！”

  车夫千恩万谢地赶着车走了，林默转身便跟着七叔公往祠堂走去。

  "默哥儿，快说说，周教谕咋说的？“七叔公刚进祠堂院子就迫不及待地问，连拐杖都忘了拄稳。

  林默扶七叔公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详细说道：

  "周教谕给推荐了南陵县的沈砚先生，说是学问极好，尤其精通经义和算术。"

  "算术？"七叔公眼睛一亮，"这可是实在本事！"

  "正是。"

  林默点头，"不过这位先生性子有些孤高，今日只在书肆见了一面，约好三日后细谈。"

  七叔公激动地拍着石桌：

  "好！好！有眉目就好！"

  忽然又担心起来，"这等有学问的先生，束脩怕是不菲吧？"

  "七叔公放心。"林默温声道，

  "沈先生若是看重银钱，也不会隐居乡间了。重要的是让他明白我们办学的心意。"

  "你说得对。"七叔公沉吟道，

  "那三日后，要不要备些束脩带去？总不能空手上门。"

  "晚辈准备带些村中的土产，再备一份详细的办学章程。"

  林默道，"让先生看到我们的诚意就好。"

  七叔公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女夫子的事可有眉目？"

  林默轻轻摇头：“这事确实难办。不过周教谕说他会留意。"

  "周教谕有心了。”七叔公叹了口气，

  "这女夫子比男夫子还难找，识文断字的姑娘本就少，肯抛头露面教书的更是凤毛麟角。"

  暮色渐浓，祠堂里的烛火已经点亮。

  林默起身告辞："七叔公放心，既然开了头，总会找到合适的人选。"

  七叔公望着林默离去的身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少年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夜色中，林默朝着苏先生住处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