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嘉奖
作者:不圆很方
暮春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林家坳的村口,为即将远行的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林默再次打点好行装,林默最后一次检查行装,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已被母亲浆洗得干干净净。
父亲林大山早已将青布包袱牢牢系在肩上,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又一次仔细翻检着考篮里的笔墨纸砚——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了许多,神色间少了往日的忐忑,多了份经事后的笃定。
"都打听好了,"林大山转头对妻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
"德安府路远,客栈紧俏。咱早去两日,让默儿安安稳稳地候考。"
自上次府试归来,这个惯于沉默的庄稼汉,已然将"陪考"当作一桩需要精心操持的正经大事。
院试,童生试的最后一关,亦是最关键一役。
此番将由一省学政亲自主持,考场设在德安府宏阔严谨的贡院之中。
这一去,将决定儿子能否真正迈过科举的第一道大坎。
村口的老槐树下,七叔公将一包碎银子塞进林大山怀里:
"穷家富路,别委屈了孩子。"
银子不重,却装着全村人凑起来的心意。
乡亲们的目光热切地聚焦在林默身上——
这位已是"府案首"的少年,此刻承载的是全村的希望。
林母强忍着泪,为儿子理了理衣襟,往他行囊里又塞进几个还温热的馍。
林默郑重拜别母亲,走到一直静立一旁的苏先生面前,撩起衣摆,深深一揖。
苏先生扶住他,凝视片刻,沉声嘱咐:"境随心转,心稳字安。"
林大山朝众人重重一点头,率先迈开步子。
林大山朝送行的乡亲们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迈开步子。
这个曾经被生活压弯脊梁的汉子,此刻挺直腰板走在前面,如同为儿子开辟前路。
车轮碾过黄土道,发出吱呀的声响,载着全村的期望,缓缓驶向那个决定命运的方向。
林默与父亲林大山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通往德安府的官道尽头不过半日。
林家村村口,午后的一片宁静,骤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清脆铜锣声打破。
“铛——铛——”
“闲人避让!官差传旨!”
只见一队身着号衣、精神抖擞的官差,护着一名手捧朱漆托盘的书办,一行人仪容整肃,径直来到了林家那间略显简陋的院门前。
为首的书办朗声问道:“此处可是童生林默家?奉府尊大人钧令,特来传达朝廷嘉奖!”
这一声喊,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左邻右舍、田间劳作的村民全都闻讯涌来,将林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七叔公拄着拐杖,在家中小辈的搀扶下急匆匆赶来,林母更是惊得手足无措,在邻家婶子的提醒下,才慌忙在院中设下香案。
书办展开一份盖着府衙大印的文书,高声宣读。
内容大抵是褒奖童生林默造水车有功于农事,朝廷特赏赐银钱若干、布匹若干,以示鼓励。
当那句“奉旨嘉奖”出口时,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对林家村的村民而言,“圣旨”二字,是只在戏文里听过的天威,如今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们身边。
然而,荣耀的中心却不在场。
林母捧着那沉甸甸的赏银和光滑的官缎,喜极而泣,却又忍不住望向儿子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这孩子……这荣耀,他自个儿却没赶上……”
一旁的七叔公却是红光满面,大声道:
“这是天大的喜事!默哥儿这是为咱村挣来了皇封的体面!
他人虽去了考场,但这荣光,是扎在咱村里了!”
于是,这场本该属于林默的高光时刻,阴差阳错地,由他淳朴的家人和激动的乡邻们共同见证。
这份来自京城的肯定,虽与他擦肩而过,却已如春风一般,将他“格物奇才”的名声,稳稳地夯实,
并随着这支嘉奖队伍的到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四里八乡传扬开来。
清远府衙内,知府张大人正轻抚着胡须,看着案头上那封已誊抄留底的奏折副本。
一个月前,正是他亲自执笔,以"地方童生林默,巧思格物,造龙骨水车,利灌溉,惠民生"为首句,将林默造车之事上达天听。
作为在官场沉浮二十年的老臣,他深知这般利民实绩正是当今圣上所喜。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将详细图样另附一函,推荐给在京中的同门师兄——如今在工部任职的水利郎中。
这份奏折在每日数以百计的奏章中,并未引起朝堂太大波澜。
但恰逢圣上阅览各地春耕农事汇报时,目光在"清河县"、"童生林默"、"新式水车"这几个词上略有停留。
想起近日南方略显紧张的旱情,朱笔终于在一旁批了"该部议奖"四字。
"奉旨嘉奖"的荣光,始于张知府的一份奏折,成于圣上的一笔朱批。而对林家村而言,这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天恩浩荡。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