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整装

  第二天一早，钱安就骑着摩托车来到了铁皮棚。墙壁上靠着两个他从学校运回来的旧木窗框，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他停好车，看着那两扇窗户，心里踏实了几分。昨天下午回到工头家里，他就马不停蹄赶回培立小学，从淘汰的旧窗里挑了两个尺寸最合适的窗户运回来。这些旧木窗有些年头了，漆皮剥落，木框也有些变形，但也还算结实。

  钱安走到堆放材料的地方，拎起半袋水泥，又用铁锨铲了些沙子，倒进那个旧铁皮桶里，开始兑水搅拌。灰扑扑的水泥粉扬起来，在空气里打着旋。

  他一下一下地搅和着，他不确定小马他们今天会不会来，有几个人能来。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忙，都有自己的日子要奔，昨天能来帮忙，已经是很重的情分了。他不能指望，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催。

  “先干着吧，”钱安自言自语，“能来一个是一个，不来，我自己也得弄。”

  钱安手里的瓦刀刚把接着昨天砌上的墙砖缝隙抹平，外面就传来了喧闹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哥！你也太早了吧！我们紧赶慢赶，你这都干起来了！”小马人一脚踏进来，后面跟着工头，还有另外两个常一起干活的兄弟。

  工头老杨看着和好的泥浆还有靠在墙边的两扇旧窗户，也笑了，指了指外面：“老杨刚才路上碰见了，说先去给他媳妇买点药，安顿好了就过来，让我们先干着。”

  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钱安感到一股暖流冲得他鼻子有些发酸。他没想到他们真的都来了，而且来得这么早。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砖缝，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

  “哟，各位大师傅今天都这么闲？事先声明啊，我这白嫖的工地上，可管不起好烟好茶啊！”

  小马嘿嘿一笑，自顾自地拿起旁边一副旧手套麻利地戴上：“安哥，你就别装了，感动吧。”他凑到墙边，像模像样地看了看，“嘿，这墙脚找得挺准嘛！”

  工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材料堆前，弯腰捏了捏水泥的干湿，对另外两个工友一扬下巴：“来，我们也别愣着了，该搅泥浆的搅泥浆，该递砖的递砖。今天争取给完工！”

  另外两个工友也笑着应和，不用多吩咐，就各自找活儿干了起来。一个拿起铁锹去翻动并补充泥浆，另一个开始把远处的砖块往墙边搬运。

  钱安看着眼前瞬间就热火朝天起来的景象，那句堵在喉咙口的“谢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对这些老兄弟而言，行动远比言语重要。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瓦刀，舀起满满一勺泥浆，稳稳地铺在下一块砖上。

  人多干起来就是快，量尺寸、定位、装窗框、填缝，一道道工序在几个老手的分工合作下推进得非常顺利。

  刚把窗框用砖块和水泥嵌进墙里，准备将旧木窗扇安装上去时，老杨提着个小布袋匆匆赶到了。

  他一进门，看到那已经稳稳立在墙上的两个窗框，惊讶道：“嗬！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我还是差点错过最要紧的？”

  小马正扶着窗框，得意地说：“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在干活！”

  工头在一旁，用瓦刀敲了敲刚砌好的砖，确保水平，然后看向预留的门口位置，盘算起来：“窗户是有了，外面那大铁皮门本来就是好的。这里面房间……也得有个门啊，总不能挂个帘子吧？看来这钱还是省不下，得去买一扇。”

  钱安正弯腰检查窗框的垂直度，闻言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门？有的有的，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他也不多解释，转身就出了门，外面很快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几人面面相觑，小马好奇地嘀咕：“他这是去哪变个门出来？”

  约莫过了几分钟，钱安回来了，摩托车的后座上，绑着一扇铁框门，带着几处锈迹，但骨架完好，门锁和合页也都齐全。

  他停好车，一边解绳子，一边笑着对围上来的几人说：“一切都刚刚好！我姐家前阵子翻修，换下来的旧门都没舍得丢，堆在杂物间里。我昨天就瞅见了，能用上正好！”

  工头上前摸了摸那铁门框，点点头：“嘿，你这运气可以啊！这门虽然旧了点，但还是能用的。”

  小马乐得直拍手：“哥这是缺啥来啥啊！连门都能捡现成的，运气来了挡不住！”

  老杨帮忙把门从摩托车上抬下来，嘴角带着笑：“这下齐活了，看来老天爷都帮着你省这笔钱呢。”

  钱安听着大伙的话，看着这扇恰到好处的旧门，心里也觉得自己确实挺走运的。

  他招呼着大家：“来，搭把手，趁热打铁，我们把这门也给安上！”

  一整天忙活下来，铁皮棚里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旷的空间，被新砌的砖墙隔开了，分出了里外。角落里的厕所也被单独隔了出来。

  水电也彻底翻新了一遍。他们重新铺设了管线，几处水管接头换了新的，拧开水龙头，水流清澈稳定。那些老旧杂乱的电线被全部撤下，新的电线沿着墙角规整地穿在线管里。

  工头长长舒了口气：“嘿，别说，这么一整，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钱安悄悄走到放工具的角落，从自己那个旧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个昨晚房华准备好的红包。

  他走到工头面前，先把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工头一愣，马上就要推回来：“你这是干啥！帮把手的事儿，搞这个就外道了！”

  钱安用力按住他的手，“拿着！没几个钱，就是一点心意。”

  “我老婆昨晚特意准备的，说大家这么辛苦帮我们弄这个地方，一定要表示一下。你们要是不收，她该说我不会办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红包塞进小马老杨和另外两个工友手里。

  小马捏着红包直往他怀里推：“安哥，这太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

  “就是，就是，这哪能要！”其他几人也纷纷推辞。

  钱安挡开他们的手，笑着说道：“都拿着！听我说完！这首先是搬新居的一点心意，图个吉利！其次嘛……”

  他顿了顿，“后面那套房的装修，主要还得靠我自己慢慢磨。但肯定有不少地方，少不了要请哥几个过来搭把手掌掌眼。你们要是不收，我往后哪还好意思开口？”

  这话一出，工头先笑了，他捏了捏手里的红包，知道再推辞反而矫情了，爽快地揣进兜里：“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心意我们领了！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其他几人见状，也只好笑着收下，纷纷道谢。

  “谢谢安哥，谢谢嫂子！”

  “祝你们一家乔迁大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