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借钱

  房华听了钱安关于借钱的打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

  “先别把话说得太满……还是得看看，到底能借到多少。”她有点不愿回忆往事，“你还记得吗？几年前，教师新村那会儿，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拉下脸去找了身边所有人，你跑遍了你那几个叔伯家，好话说尽，笑脸赔尽……东拼西凑，算来算去，最后还是差着一大截。那时候……我真是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能张的嘴都张了，算是彻底没招了。”

  那次失败的筹资经历，像一道还留痕的疤，让她对“借钱”，始终抱有一份谨慎。

  钱安脸上的激动神色也慢慢恢复回来。他当然记得，那段四处碰壁最终希望落空的日子。

  “我记得。这次不一样，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底子薄，亲戚朋友可能也觉得我们不稳当。现在，我们好歹也熬了这么多年，孩子也大了。”

  他看着房华的眼睛，给出一个更务实的计划：“好，我们不急。就先到处问问，探探口风。一步步来，能借到多少，我们心里先有个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下定决心后，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支撑了他们一晚上，但第二天太阳升起，赤裸裸的现实还是要去面对。

  首要的，也是最难的一关——借钱，横在了面前。

  房华先把希望放在身边的兄弟姐妹上。

  她先拨通了大姐的电话。大姐在隔壁镇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和姐夫两人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辛苦钱，家里还要养三个娃。

  “大姐，是我，阿华。”

  “华啊，咋想起打电话了？”大姐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计算器声和顾客问价的声音。

  “姐，有件事，我和钱安打算买房了……”

  两人聊了一阵，房华最后没有说具体买在哪里，没说买什么性质的房子，只是道出了她这次打电话的目的。

  大姐问道：“差多少？你跟姐说个数。”

  “能凑多少都行，看你这儿方便。”

  这时，电话里传来大姐夫隐约的询问声。房华听见大姐压低声解释：“阿华要买房……差些钱……”

  片刻后，大姐的声音清晰起来，“买房是大事，姐肯定支持你！不过你也知道我这铺子，看着每天有点流水，但本小利薄，静静上大学的学费也是凑了又凑……”她最后给出答复，“这样，姐给你拿一万！你别嫌少，等我月底盘完账，看看还能不能多挤点出来。这钱你先拿着用。”

  房华鼻子一酸：“姐，不少了，谢谢姐……这钱我肯定尽快……”

  “跟姐还客气啥！先紧着你买房！”大姐打断她，语气干脆，但房华能听出那背后的不易，“你别想太多，这钱你先拿着。我们嫁得远，平时都是你在照顾妈，这钱我必须给借啊。”

  挂了电话，房华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打给了妹妹。妹妹家的条件更差些，妹夫在建筑工地收入不稳定，妹妹自己则在镇上的一家小制衣厂做零工，计件拿钱，工作时间长且辛苦，孩子刚上小学，正是花钱的时候。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妹妹的声音带着刚下工的疲惫：“姐？啥事啊？我刚到家。”

  房华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妹妹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姐，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孩子下学期要交好几样费用，我正为这个发愁呢……”

  房华的心沉了下去：“没事，我就是问问......”

  “等等！”妹妹急忙打断，“你能留在老家照顾妈，我们都很感激。我这边……能给你凑五千。你别嫌少，等我下个月多接点活儿，发了工钱再看情况。”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你别跟妈说，她总担心我们过得不好......”

  五千块，妹妹用一针一线换来的微薄收入，想到这，房华感觉喉咙哽住了，“妹……这……你这太不容易了……”

  “哎呀，说这些干啥，咱们是亲姐妹。”妹妹反而安慰起她来，“你先用着，不够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房华在渐浓的夜色里静静坐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映着她湿润的眼睛。

  钱安默默坐在她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在工地上拿来拿去磕磕碰碰，屏幕上已经有几道细小的裂痕。

  “我……给我大哥打个电话。”

  钱安心里清楚，向自己那两个哥哥开口，难度不小。他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许久未拨的号码，斟酌再三，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大哥的声音：“啥事？”

  钱安咽了口唾沫，“大哥，没打扰你吧？是……是这么个事，我打算在镇上买套房子，钱还差点，想问问你手头方不方便，先借我们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哥才慢悠悠地开口：“买房？在镇上买？买在哪块？多大的房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审视的味道。

  钱安含糊其辞，没敢提小产权的事，只笼统地说：“就……青城新区那边，看着合适就定了。”

  大哥“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房子具体信息，话却转到了别处：“不是哥说你，你们就宁宁一个孩子，还是个姑娘家……这买房的事，其实……也没那么要紧吧？有个地方住就行了，何必背一身债呢？姑娘嘛，以后总是要嫁人的……”

  这话飘进钱安耳朵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懒得去辩驳。大哥这套说辞，他听得多了，早已不以为然。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传宗接代？你们接着就好了啊。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名门望族，没啥皇位要继承，也没啥金山银山等着传承。我就想把眼前这小日子过踏实了，让宁宁和她妈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一家人齐齐整整、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钱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唇舌，跟一个观念根深蒂固的人争论。他直接忽略了大哥那套陈词滥调，语气平淡地切入正题：“大哥，这些就不说了。你看能借多少？我们急用。”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似乎有些无趣的咂嘴声：“行吧。钱嘛，我这边倒是能给你挪动一些……”

  又说了几句关于转账的细节，钱安几乎是抢着说了再见。他放下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既无感激，也无怨恨，只有一种任务完成般的淡漠。大哥肯借钱，解了燃眉之急，这就够了。至于那些陈腐的观念，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想往心里去。

  给大哥的电话打完，钱安没停歇，趁着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又找到了二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相比起大哥，二哥性子更活络些，但也更计较些。

  电话接得倒快，二哥洪亮的声音传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给你二哥打电话了？”

  钱安照旧把买房借钱的事说了一遍。

  出乎意料，二哥没多问房子在哪儿、多大面积这些，反而话锋一转，带着点打探的意味：“你跟你大哥说过了没？他那边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