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涨租

  张琴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这时钱安开口了，“产权是个硬伤，我们心里都清楚。就是图个便宜，先解决住的问题。”

  李静也说着：“主要是现在租房子，总觉得不是个长久之计。孩子一天天大了......”

  张琴看着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困境都摊开来说，她慎重地开口说道。

  “这个……房华，这话我真不好说，也不能说。买房子是天大的事，尤其是这种性质的房子，风险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我说能买，万一以后真有什么问题，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我说不能买，又好像断了你家一条可能的路。”

  她看着房华和钱安，眼神真诚，“这其中的利弊，我刚才也跟你们说得差不多了。最后这个主意，真的得你们自己拿，全凭你们自家的情况和想法来做定夺。别人，谁也替你们做不了这个主。”

  ……

  从张姐家回来后的几天，房华和钱安的心都像被什么东西吊着，落不到实处。

  看似一切如常，但两人的话都少了，时不时就会走神。

  港湾花园那几套房子，销售坦诚的话语，张琴家温馨的景象，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晚上躺床上，黑暗中两人也常常沉默，知道对方没睡，都在琢磨同一件事，却又怕一开口，说出的还是那些绕不开的顾虑和犹豫。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直到那天被房东的一个电话彻底打破了。

  那天傍晚，房华在卫生间洗澡，哗哗的水声隐约传来。钱安正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埋头倒腾着刚刚突然不转了的电风扇。

  这时，房华桌上的旧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钱安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着“房东”两个字。

  钱安放下工具，在裤子上擦了擦沾着油污的手，才拿起电话接通。

  “喂，钱师傅啊，在家呢？”

  “哎，在家，刘老板。”钱安应着。

  房东先是惯例般地问了问房子有没有哪里需要修理，水电是否正常，然后话锋开始变得有些迂回。

  “钱师傅，有个事……得跟你们商量商量。你们在我这房子也住了好些年了，一直挺爱惜的，我们也合作愉快。这个房租呢，我也一直没给你们涨过，这你是知道的”

  钱安在这边握着电话，嘴里应着：“是，是，多谢刘老板照顾。”

  “不过啊，”房东的语调拖长了一些，“现在这情况不一样了，咱们这片你也看到，发展快了，周边租金都往上走了不少……所以啊，从明年开始，这个租金方面，可能……得稍微调整一下了，希望你能理解。”

  挂了电话，钱安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天没动，眼神盯着地面。

  房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脸色阴沉，忙问道：“谁的电话？怎么了？”

  钱安看向她，闷声说：“房东刚来的电话。明年涨房租。”

  “啊？“房华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这……这每个月又要多出一笔开销。”

  两人沉默了一阵。

  钱安盯着电扇，突然转过头：“要不……我们赌一把？”

  房华怔住了，她懂得钱安的意思。

  钱安说着：“一直租，永远没个头，涨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房华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有考虑过的。看着别人都安家了，就咱们还漂着，心里是真着急。”她眼神复杂，“但……也还是有点犹豫，毕竟是那么大一笔钱，还是那种房子……”

  “妈！”这时，钱安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说道：“莹莹周末请我去她新家玩。就是以前我钥匙丢了，去她家吃饭的那个同学。”

  房华下意识地问：“她家搬到哪里了？”

  “就在上次表舅家那个新小区呀！港湾花园！”钱宁的声音清脆响亮。

  房华和钱宁瞬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好，”房华压下心中的波澜，对钱宁说，“周末我带你去。”

  钱宁欢呼着跑回房间，阳台里重新剩下夫妻二人。

  钱安搓了把脸，他看向房华，“实话说每次交房租的时候我心里都挺难受的。那是我在工地上晒掉一层皮，是你在讲台上站到腿肿，是我们的血汗钱。可给了，就没了，连个响动都听不见。我们在这个城里，漂浮不定的，房东一句话，涨租也好，收房也罢，我们就得卷铺盖走人。这种滋味真挺难受的。”

  房华抬手抹了下眼角：“我懂，我怎么会不懂。你说赌一把，我犹豫，不是怕吃苦，是怕……怕我们赌输了，连现在这点勉强安稳的日子都没了。可反过来想，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安稳？”

  “是啊！”钱安接过话，“现在就是温水煮青蛙！看着房租一点点涨，看着钱一点点流走，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们等不起了！小斌那句话，法不责众，我琢磨了很久。是，没红本，心里是悬着一块石头。可你看看，小斌买了，你同事买了，周围好多人都买了。那么多人都选择了这条路，说明什么？说明大家伙儿都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是我们这种人，能摸得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房华吸一下鼻子，努力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如果……如果真要买的话，你想买哪套？”

  钱安显然已经琢磨过这个问题，他回答说：“我心里也琢磨过，但还是想再跟你对对账。”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分析起来，“那两套两房的，总价是便宜些，空间可能是刚刚够，但感觉太憋屈了，转不开身。大的那个吧，又感觉没必要，空间多了，钱也多了不少，负担更重。”

  钱安最后看向房华，目光带着征询和确认：“这么一比，确实是102平那个三房比较实在，虽然那个长厅在毛坯房里看着别扭，但在张琴家我们亲眼见了，收拾出来也挺像样，够用，也实用。价格……算是在我们咬牙能够着的最高处。你觉得呢？”

  “嗯，”房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选择，“那钱呢？如果真买，我不想动住房公积金里的钱。”她的语气非常坚决，“那笔钱，是我们家最后的一道保障，是底线，不能动。”

  钱安立刻回应：“我懂得。我也没想动那个钱。”

  他压低了些声音，说出自己盘算好的计划：“我想的是，借。我们自己这几年，多多少少也攒下了一点，先拿出来。要确保留下日常开销还有孩子上学的钱不动。差的那部分，就靠借。后面，我们就攒钱还债呗。”

  他说到这里，苦涩地笑着，“就当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房租了。只是这个房租交完了，房子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