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聚众

  从小斌的入伙酒席回来后的几天，房华和钱安偶尔还会聊起那天的见闻。

  “说实在的，那小区的样子，确实比我们想的要好得多。”钱安在黑暗中开口，“管理、环境，都像模像样。要不是顶着个小产权的名头，跟那些正规小区也没太大差别。”

  “是啊，”李房华轻声应和，“小斌张琴他们都买了，我们……”

  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明白对方没说出口的话，那点动摇了的顾虑，以及依旧横亘在前的的担忧。

  “再看看，再看看吧……”钱安最终含糊地说了一句，翻了个身。房华也“嗯”了一声。

  这件事，如同他们生活中许多悬而未决的难题一样，被暂时搁置，却并未真正放下。

  日子照旧。房华回到学校上课，批改作业。这天下午房华上完第一节就没课了，她在办公室写着教案，旁边几位同事正闲聊着家常，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房子上。

  一位老师说道：“唉，你们发现没有，现在那种小产权房真是越来越多了。我妹妹家，上个月刚在望北大桥那边那个青城新区买了户，也是这种。”

  这话瞬间吸引了房华的注意，她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另一位老师接话：“那边啊？听说现在发展得是挺快的。不过买那种房子，心里能踏实吗？”

  “那边的正规商品房多贵啊，他们就是看中那边机会多，发展快，想着先有个落脚的地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比一直租房子强。”

  这几乎与表弟小斌、前同事张琴如出一辙的理由，房华抬起头，加入谈话，“林老师，你妹妹家是买在哪个小区啊？”

  “好像叫……港湾花园？对，就是这个名字。”

  房华心里感慨着世界真小，“这么巧。我有个表弟，前阵子也在那个小区买了房，刚办了入伙酒席。我去看了，环境确实还行。”

  她想了想，又说道：“而且，张琴你们还记得吗？我在那儿还碰到她了，她也在那儿买房子住了一年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位同事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哦？都买到一起去了？”

  “看来……那边还真是聚集了不少人呐。”

  几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的方面，但房华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傍晚，房华回到家中，天色阴沉沉的。

  吃饭时，房华正想和钱安说说下午听到的消息，钱宁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我们老师说，初二可能会分重点班了，让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

  这消息立刻牵动了两人的心。在乡镇普通中学里，重点班意味着更浓的学习氛围，一家三口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的学习上，房华和钱安讨论着学校的政策，叮嘱女儿要用心。房华想说的事情暂时被搁置了。

  直到饭后，房华在洗碗，钱安拿着抹布擦拭着桌子，钱宁已经进到房间里学习，阳台里只剩下碗碟碰撞和抹布摩擦的细微声响，房华才猛然想起要说的。

  “哎，对了，”她放慢了手中的动作，侧过头对钱安说，“今天在学校，听林老师说，她妹妹家也买了港湾花园的房子。”

  钱安擦桌子的手也停住了，有些愕然：“又是港湾花园？你同事的妹妹？”

  “嗯。听起来，好像现在选择这种房子的人，真的越来越多了。林老师她妹妹家，也是觉得那边发展好，机会多，正规的买不起，就先安顿下来再说。”

  “看来……那地方是有点吸引力。”钱安应着，“这么多人都往那儿扎。”

  这时外面突然“哗”的一声响起来，雨点又急又密，猛烈地敲打着阳台上方的铁皮顶棚，发出“砰砰砰”的嘈杂声响。

  “哎呀，雨飘进来了！”房华惊呼一声。只见斜打的雨水已经飘进阳台里，地上积了一小片水。

  这片后面加装的铁皮顶，平日里还能将就挡一下雨和太阳，一旦遇到像现在这样风向刁钻的斜风横雨，雨水就会浸入阳台。

  钱安立刻扔下抹布，手忙脚乱地把晾晒着的几件还没完全干的衣服收进来。房华也赶紧快速冲洗着马上就要洗好的碗。两人一阵忙乱，才把要紧的东西挪开，有些狼狈地跑回屋子里，钱宁也已经关好了房间里面的窗户。

  “这铁皮顶，一下大雨就跟打鼓一样。”钱安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雨水。

  房华听着那持续的砰砰声，看着钱安站在窗边的背影，心里那股念头变得愈发强烈。她走到钱安身边，“要不……我们改天也抽空去看看吧？不买，就当是去了解一下行情，看看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总听别人说，不如自己亲身去看看。”

  钱安扭头看向房华，想起那个小区规整的样子，再想到自家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租房生涯，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看看，了解一下也好。心里有个谱。”

  雨停了之后，房华找出了那张宣传单，她按照单页上的号码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销售，听说他们想来看房，详细询问了大概时间，热情地表示周末随时欢迎，并表示会提前安排好销售顾问接待，让他们到了直接报姓名和电话即可。

  挂了售楼处的电话，房华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她觉得，要去小斌住的小区看房，于情于理都应该跟他打声招呼。一方面算是尊重，另一方面，也许也能从他那里再打听些真实情况。

  电话拨给小斌，响了几声才接听，背景音有些杂乱。

  “华姐？”小斌的声音传来。

  “小斌啊，没打扰你吧？”房华开口，“跟你说个事儿，我和你姐夫，打算这个周末去你们那边看看房子，我们也打算考虑考虑。”

  “啊？你们要来看房啊？”小斌的语气先是惊讶，随即说道：“哎呀，真不巧！华姐，我们这个周末正好要跟我老婆回她娘家一趟，她妈妈过生日，早就定好了，一早就得走，估计得折腾一天。这……实在有点不方便在家等你们了。”

  房华一听，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她本来也怕麻烦小斌。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小斌！你千万别客气，我就是担心万一你们周末有安排，才提前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你们该忙就忙你们的，好好给老人家过生日，我们就是自己先过去，跟着售楼处的人随便看看，了解了解情况，不打紧的。”

  她的话语恳切，努力淡化这次看房的目的，不想给小斌增添任何心理负担。小斌在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最后说：“那行，华姐，你们先看着。要是后面真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需要打听的，随时再给我打电话，我们再细聊！”

  “好，一定。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房华结束了通话。

  钱安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我们自己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