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截胡

  大哥醉眼朦胧地晃了晃脑袋，努力想了想，含糊地摆手：“呃那房子……过继的事当年是提过，算人头……好像是有妹的名字……可现在没集资建房……但说不清，早说不清了……单位房就那样，凑合住……”

  他的话断断续续，既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也无力继续推动刚才自己提起的建房话题。

  这顿生日宴最终在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闷中结束。

  年味彻底散尽后，日子便沿着它固有的轨道滑行。

  房华和钱宁照常上学，钱安在接到新的工程后也起程外出。

  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房华接到弟弟房杰的电话，声音带着几分轻快，说明天他们一家要到镇上来，请她和孩子去茶楼喝早茶。

  房华并未多想，带着钱宁便去了。

  镇上这家茶楼还算雅致。

  走进包厢，里面除了房杰、李小菲和侄儿房晋伟，还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穿着得体的陌生女人。

  李小菲见房华进来，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并介绍道：“姐，来了！这位是王姐，阿强好朋友的爱人，大家都在镇上，就叫着一起坐坐，热闹些。”

  那位王姐也笑着点头致意，态度很是亲切。

  房华心里掠过一丝轻微的诧异，但很快便被李小菲张罗点心的热情掩盖了过去。

  茶水沏上，几样精致的点心也摆了上来。

  起初，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孩子，王姐说本来也想把孩子叫上的，但是孩子赖床不肯来。

  气氛轻松融洽。

  但渐渐地，房华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导向。

  李小菲和王姐似乎很有默契，话题总是不经意地绕回到镇上的生活如何便利，教育资源如何优越，以及买房的重要性上。

  王姐说话颇有技巧，她不直接夸赞自己的房子，而是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感慨：“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在镇上，孩子接触的环境和村里很不一样，更别说别人到潭溪镇那边去了，眼界自然就开了。像我们这样，早点在镇上安个家，虽然可能紧巴点，但长远看，真是最值得的投资。”

  李小菲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接过话头：“王姐说的是啊。在村里，看着宽敞，但到底是不方便。看病啊，买东西啊，特别是孩子的未来，还是得往镇上靠。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机会，真得好好考虑。”

  房华听着，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些话语，听起来像是泛泛而谈，但结合今天这略显奇怪的组合，弟弟一家加上一个朋友妻子。她隐隐觉得，这不像是一次单纯的闲聊。

  她瞥向弟弟房杰，他显得有些沉默，大多时候在照顾儿子吃东西，或者低头刷一下手机，对妻子和王姐的一唱一和，只是偶尔含糊地“嗯”一声，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与房华对视。这更增加了房华的不安。

  茶喝得差不多了，点心也见了底。

  王姐很自然地看了看时间，笑着说：“哎呀，坐久了，也该活动活动了。我那老房子就在这茶楼旁边呢，走过去几分钟，刚彻底打扫过，干净着呢。要不，大家一起过去瞅一眼？就当散散步，也认个门，以后常来玩啊。”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亲切又随意。

  李小菲立刻积极响应：“好啊呀，坐久了是有点闷，正好去看看。”说完，她看向房华，眼神复杂。

  房杰也终于抬起头，语气带着点试探性的恳切，对房华说：“姐，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去……去看看呗？”

  到了这个地步，房华心中的疑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她明显感觉到这是一个“局”，但弟弟弟媳的热情和王姐的笑脸，让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她压下心头的异样，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步行来到不远处的居民楼。房子在四楼，面积不算很大，但确实如王姐所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布局也挺规整。

  王姐热情地介绍着客厅的采光，房间的大小，厨房的布局等。

  李小菲看得异常仔细，打开橱柜，检查卫生间，询问水电、物业费的情况，俨然一副认真考察的模样。

  房杰也沉默地跟在后面，认真看过每一个角落，时而用手摸摸墙壁，时而看看窗外的视野。

  就在房华看着两人这般投入的样子，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开始蔓延上心头。

  李小菲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转过身，亲热地挽住房华的胳膊，将她稍稍拉到阳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表情复杂，混合着兴奋、决断和一丝歉意。

  “姐，”她声音很轻，“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村里建房那事，我跟你弟反复商量了，太难了。先不说投进去多少钱，光是和大哥那边……就根本扯不清。我们想来想去，打算在镇上买房。”

  房华心头一跳，预感应验了。但李小菲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她愕然当场。

  “王姐家这套房，我们看了几次了，越看越觉得合适。价格、地段都挺称心。”

  李小菲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房华的脸色，才继续道，“就是……就是年前阿杰跟你提过，想介绍给你的那套。当时不是说等消息嘛……后来我们自个儿琢磨，觉得这机会挺好，就……就想自己买下来了。今天特意约你出来，让你也看看，主要是……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也在镇上住着，了解情况……”

  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有被亲近的人蒙在鼓里的愕然与涩意，有一种近乎荒谬的“被截胡”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这房子本也不属于她。

  房华想起弟弟当初提起这房子时的热心，此刻回想起来，那热情底下，是否早已存了他们自己的打算？想起大哥在家宴上那想要回家建房的期盼，如今看来更是彻底无望。更深的，是对母亲将来可能要在村里独自守着老宅的担忧。

  她看着李小菲那双热切等待认可、又带着些许心虚的眼睛。

  不远处弟弟房杰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正假装专注研究水电表。

  房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

  窗外，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进这间房子里，一切都那么清晰，甚至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