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甲子魔咒
作者:行十
大武皇都,一夜之间成了天下棋局。
北燕的皇子,南楚的公主,西蜀的剑冠,大乾的宁王……那些曾在朔方城与秦朗有过一面之缘的各国王孙贵胄,带着各自的使团,车马如龙,齐聚于此。
他们打着为赵家婚宴道贺的旗号,眼中却闪烁着看戏与寻觅猎物的光。
五国使团,唯独缺了戎狄。
有小道消息说,戎狄的使团在路上遭遇了“马匪”,耽搁了行程。
也有人说,戎狄内部为了这次由谁领军出使,争得头破血流,迟迟未能定下人选。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并肩王府,书房。
秦临将一杯热茶推到秦朗面前,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五国齐聚,戎狄缺席,这盘棋,乱了。”
“不是乱了,是开始了。”秦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爷爷,你听过‘甲子必乱’的说法吗?”
秦临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史书角落里的一句谶言,你从何处听来?”
“一个很有趣的女人告诉我的。”秦朗放下茶杯,眼神幽深,“她说,这片大陆,每六十年,便会有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无人能免,无国能避。”
秦临沉默了。
他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
纵观史书,每隔一甲子,天下必有大国倾覆,或是皇室更迭,或是战火连绵数十年。
像一个无法挣脱的魔咒,周而复始。
“看来,这一代的魔咒,又要开始了。”秦临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怜悯。
秦朗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王爷,三少爷。”
“宫里来人,陛下在御花园设宴,请您二位……即刻入宫。”
秦临与秦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十年来,这是皇帝第一次,邀请他们祖孙赴宴。
御花园,湖心亭。
没有珍馐佳肴,没有歌舞助兴,只有一壶清酒,三只酒杯。
皇帝陈宏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卸下了九五之尊的威严,看上去更像一个为国事操劳的中年人。
他亲自为秦临和秦朗斟满酒。
“王叔,十年了,我们叔侄二人,还是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喝酒。”陈宏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自嘲。
“治理一个国家,远比想象中要难。”
他没有等两人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朕登基时,内有世家掣肘,外有强敌环伺。朕想集权,想让大武的政令,能真正走出皇都,而不是被一层层的官僚架空。”
“朕做的很多事,在你们看来,或许是错的,是无情的。但朕……身不由己。”
他看着秦朗,眼神复杂。
“朕没想到,这甲子之乱的序幕,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大乾虎视眈眈,戎狄野心不死,其余诸国,皆是豺狼。”
“这场风暴,足以将天下都卷进去。朕希望,在这之前,我们能放下所有的嫌隙。”
他举起酒杯,目光诚恳地看着秦临和秦朗。
“朕敬二位一杯。为了大武,也为了我们陈家与秦家,百年的情谊。”
秦临端起酒杯,默默地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秦朗却没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皇帝,看着这个演技足以骗过天下人的君主。
陈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秦朗,你还在怪朕吗?”
“朕知道,你大哥的死,你二哥的伤,你心里都有怨。朕也痛心,他们都是我大武的栋梁。”
他放下酒杯,长长叹了口气。
“这样吧。”
“为了表示朕的诚意,也为了你我两家能重修旧好。”
他看向秦朗,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愿将朕最宠爱的三公主,许配于你。”
“结下这秦晋之好,你我两家,从此便是一家人。待天下太平后,朕许你……与你爷爷,共掌北境,为国中之国。”
此言一出,连秦临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许嫁公主,共掌北境!
这是任何一个臣子,都无法拒绝的无上荣宠。
只要秦朗点头,并肩王府之前所受的所有委屈,仿佛都能一笔勾销。
皇帝陈宏含笑看着秦朗,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秦朗笑了。
他终于端起了那杯酒,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把玩。
“陛下厚爱,秦朗愧不敢当。”
陈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为何?”
秦朗抬起眼,目光直视着皇帝,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陛下应该知道,在囚龙关发生的一切。”
陈宏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今,戎狄皇女已经是我的女人。”秦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宏的心上。“月姬殿下性情刚烈,怕是容不下别的女人与她共侍一夫。”
“所以,陛下的美意,秦朗只能心领了。”
说完,他将杯中之酒,尽数洒在了地上。
亭中,死一般的寂静。
秦临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朗会用这种方式,如此决绝地,当面撕破皇帝所有的伪装。
陈宏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张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看着秦朗,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囚龙关。
月姬。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秦朗这是在告诉他。
我知道你在囚龙关对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你想借大义杀我。
但我没死,我还和你曾经的盟友,结成了最亲密的关系。
现在,我拒绝你的施舍,拒绝你的公主,也拒绝你虚伪的“和解”。
这场宴席,不欢而散。
回到王府,天色已晚。
书房内,秦临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问秦朗为何要如此行险,也没有责怪他的冲动。
他只是从书案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张复杂而精密的星图。
“三儿。”
秦临将令牌,郑重地交到秦朗手中。
“这是并肩王府百年来,用无数人的鲜血和性命,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天机阁’。”
“它遍布六国,无孔不入。”
“虽经历十年之乱,但也还算勉强”
“之前,我只给了你调动北境分舵的权力。”
他看着秦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决绝。
“从今天起,它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爷爷老了……很多事不想问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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