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娲族

作者:黑鱼鱼鱼鱼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军团长徐希明屹立于上首,那张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脸此刻更是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部属,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经高层决议,此次探索娲族秘地,我北境龙骧神军团,将与南离朱雀神军团协同行动。”

  “什么?!”

  “跟南离合作?我没听错吧?”

  “这......这怎么可能?钟无天将军他......”

  台下顿时掀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北境与南离,两大军团因理念不合、资源争夺早已积怨数十年,摩擦不断。尤其是前不久的考核事件,钟无天将军与南离的楚风平几乎兵戎相见,旧恨未消,此刻竟要携手?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知晓内情的人感到匪夷所思,许多人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接受。

  徐希明对下方的骚动置若罔闻,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站在后排、神色平静的江源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与不容抗拒的意味:“江源,你代表我北境,参与此次行动,与南离的代表协同探路。”

  话音未落,侧殿门廊阴影处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身披烈焰朱雀纹章战袍的龙浩。他脸上挂着一抹看似谦和温润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诮与得意。他径直走向江源,步伐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江源,别来无恙?”龙浩的声音温和,却巧妙地运用了神力,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大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听说沐老师为了你,可是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动用中都沐家那点所剩无几的香火情分......真是令人感动的师徒情深啊。”他刻意在“师徒情深”四字上放缓了语速,加重了语气,眼中那抹因沐衍真始终偏向江源而积攒的怨怒,虽一闪而逝,却被江源敏锐地捕捉到。

  更让江源瞳孔微缩的是,紧跟在龙浩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柳飘飘。她换下了一中的校服,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南离军团制式服装,原本娇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忐忑与复杂,低眉顺眼地站在龙浩侧后方,姿态恭敬,俨然已是龙浩的下属。当江源那淡漠的目光扫过她时,柳飘飘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他对视。

  徐希明似乎对这场小小的交锋视而不见,继续下达命令,声音斩钉截铁:“目标,娲族外围禁地。江源,你与龙浩上尉同行,务必探明秘地外围虚实,收集一切有价值的信息,不得有误。”

  娲族——这个名字如同无形的寒流,瞬间让大殿内少数知晓其分量的高层和资深将士脊背发凉。它是妖族三大皇族之一,底蕴深不可测,拥有着人类目前根本无法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现今人类神官体系的极限,大致便是对抗妖王级别的存在。强如钟无天将军,也仅能凭借其勇武与最顶尖的妖王周旋。而在妖王之上,还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妖皇,以及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堪比神明的妖帝!娲族之内,那些天赋异禀的圣子圣女,每一尊都天生拥有比肩妖王的可怕实力。人类之所以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喘息,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虚无缥缈的“天庭”威势与妖族形成的微妙制衡。探索娲族秘地,无异于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

  穿过由军团强者联手撑开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一行人踏入了传说中娲族禁地的外围。眼前的景象瞬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参天古木的枝叶并非翠绿,而是泛着诡异的幽蓝色荧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得发齁的异香,初闻令人精神一振,细嗅之下却感到心悸头晕。无数粗壮扭曲的藤蔓如同沉睡的巨蟒般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脚下踩着的苔藓柔软得过分,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让人时刻担心会陷落下去。最令人不安的是方向感的彻底丧失,明明朝着一个认定的方向坚定前行,但走过一段后,却绝望地发现又回到了熟悉的原点,周围的幽蓝树木和扭曲藤蔓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糟了!是迷天幻瘴!我们彻底被困住了!”一名鬓角花白的北境老兵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古籍上有载,这鬼地方是娲族血脉的天然屏障,非其族类,一旦陷入,如同坠入无尽轮回,根本找不到出路!只有拥有娲族血脉的存在才能无视这幻瘴,自由出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有人尝试施展各种破障灵诀,光芒闪耀却如泥牛入海;有人怒吼着挥动神兵轰击周围的幽蓝树木,却只能留下浅痕,转瞬愈合;更有精通阵法的将士试图推演生门,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口喷鲜血。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这无形的空间牢笼坚固得令人绝望。

  龙浩的脸色随着一次次失败的尝试而变得越来越阴沉难看,他猛地转过头,将所有的焦躁和怒火都倾泻向一直静立一旁、默默观察着四周环境的江源,厉声喝道:“江源!是不是你在捣鬼?!你那个不被天庭认可的野神官,还有你那来路不正的操控妖兽的邪门能力!说不得就是你用了什么诡计,引我们入了这绝境!你想害死所有人吗?就像你那罪人爷爷当年一样,刚愎自用,拉着整个先锋营的兄弟为你江家的狂妄陪葬!”

  他刻意将声音提到最高,运用神力将每一个字都狠狠砸进众人的耳膜。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数十年前的旧事,添油加醋地渲染江源爷爷如何“刚愎自用”、“违抗军令”,导致多少北境好儿郎枉死在寒魔洞中,细节描绘得极其详尽,极尽抹黑之能事,试图将江源彻底和当前的危险处境中。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许多不明真相的、尤其是南离军团和新调入北境的士兵们,看向江源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怀疑、恐惧,甚至是一丝仇恨。

  江源立于原地,身形如古松般纹丝不动,任由龙浩那夹杂着嫉妒与恶意的污言秽语如同沸水般泼洒而来。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心中却已掀起一片冰冷刺骨的冷笑狂潮。

  ‘呵,龙浩啊龙浩,你还是这般不长进,只会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江源的意识海中,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清晰地感知到龙浩言语中那份试图引动众人恐慌、将祸水东引的急切,更嗅到了那话语深处因沐衍真老师而起的、扭曲的妒火。这种借题发挥、煽风点火的手段,在如今的他看来,拙劣得如同小丑的表演。

  他的目光看似淡漠地扫过周围那些因龙浩话语而产生动摇和怀疑的面孔,心中冷笑更甚:

  ‘这些人方才还因困境而惶惶不可终日,此刻却因几句挑拨便对我投来疑惧的目光。事不关己时默不作声,稍受蛊惑便人云亦云,何其愚昧,又何其可叹!这世道,果然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蝼蚁闭嘴,让蠢货清醒。’

  与此同时,体内《大品天仙决》的微妙运转,让他捕捉到了从龙浩身上弥漫开来的、愈发浓郁的负面情绪——那不仅仅是污蔑时的恶意,更有一种计谋即将得逞前的亢奋,以及对他江源潜藏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愤怒?嫉妒?还有这藏不住的恐惧......龙浩,你越是如此歇斯底里,便越是证明你内心的虚弱与不堪。你这般跳梁小丑般的表演,不过是徒增笑。’

  在这电光石火间的内心活动中,江源的意志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神铁,愈发坚不可摧。

  深知江源为人和近期遭遇的赵刚和林破军怒不可遏地挺身而出。

  “龙浩你放屁!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颠倒黑白!”赵刚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分明是这娲族禁地自身诡异莫测,与江源有何干系!你休要转移焦点!”林破军也一步踏前,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眼神锐利如刀。

  龙浩见竟然还有人敢维护江源,心中妒火更炽,脸上冷笑连连,趁机发难:“还敢护着他?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说不定这江源就是妖族派来的奸细!今日我就替北境,也替南离,清理门户,拿下你这个祸害!”说罢,他周身赤色神力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赤色流光,带着凌厉的杀意,直扑江源!他要借着众人恐慌失措之际,以雷霆手段狠狠教训江源,最好能将其重创,一雪前耻!

  然而,如今的江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面对龙浩这蓄谋已久、气势汹汹的扑杀,江源眼中寒芒乍现,却是不闪不避,渊渟岳峙。就在龙浩蕴含炽热神力的手掌即将拍中他胸口的刹那,一股远比在场任何人想象都要磅礴、恐怖、带着桀骜与蛮荒气息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骤然从江源那看似单薄的体内爆发出来!

  “轰——!”

  融神境的实质力量混合着齐天大圣独有的战天斗地、不屈不挠的霸道意志,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冲击波纹,以江源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龙浩只觉得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由神金铸就的无形壁垒,他引以为傲的赤焰神力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作用在他全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幽蓝色怪树树干上,“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软软滑落在地,望向江源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奇怪......’就在以威压重创龙浩的瞬间,江源心中微微一动。他清晰地察觉到,体内那篇得自石猴传承、玄奥异常的《大品天仙决》竟自行缓缓运转起来。一丝丝精纯的、阴冷的、源自龙浩身上的怨毒、恐惧、愤怒、不甘的剧烈情绪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跨越空间,丝丝缕缕地汇入他的经脉,被功法迅速炼化,化为一股精纯的暖流,融入他的神力本源,让他刚刚消耗的力量不仅瞬间补满,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

  ‘这《大品天仙决》,竟能直接吸收他人针对我的负面情绪化为己用?’这个发现让江源心中暗惊,但更多的是惊喜。

  江源面无表情,一步步踏前,脚下的幽蓝苔藓在他走过时都仿佛畏惧般微微收缩。

  他走到瘫软如泥、不断咳血的龙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废物终究是废物,除了狺狺狂吠,搬弄是非,你还会什么?现在,把你刚才喷出来的那些污言秽语,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在江源那宛若实质的冰冷杀意和刚刚展现出的、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龙浩所有的骄傲、倚仗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涕泪横流,不顾形象地尖声求饶:“我说!我招!都是我污蔑!是我嫉妒你的天赋!是我贪图寒魔洞里可能存在的江战遗物!是我编造谎言构陷你爷爷!饶了我!江源......不,源哥!饶我一条狗命!”

  一旁的柳飘飘见到龙浩这般不堪的丑态,再看到江源那冷漠无情的眼神,脸色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嘴唇哆嗦着,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求情或解释:“江源,我......我知道错了,当初我......”

  江源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她一眼,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最恶毒的辱骂更让柳飘飘感到绝望和窒息。她后面的话语全都哽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泪水滑落。

  江源弯腰,捡起龙浩掉落在地的那柄装饰华丽的长剑,冰冷的剑尖轻轻抵在龙浩不断颤抖的咽喉皮肤上,一丝血痕瞬间浮现。

  “江源!你敢杀他?!”柳飘飘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声叫道,试图用旧情和家族势力施压,“你我之间的婚约尚未正式解除!你若在此杀他,便是与南离结下死仇,也是与我柳家彻底决裂!你考虑清楚后果!”

  江源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用一种极其淡漠的眼神瞥了柳飘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哦?婚约?柳家?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手腕一翻,看似要将长剑收回。龙浩和柳飘飘见状,心中刚升起半分侥幸的松懈,却见江源眼中凶光毕露,出手如电!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伴随着龙浩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禁地死寂的空气!他的一条手臂被江源用蛮力硬生生齐肩撕扯了下来!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幽蓝色的地面!

  “这一下,是为你过去屡次三番的挑衅和算计。”江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龙浩的另一条手臂也应声而断!

  “这一下,是为你刚才对沐老师的污言秽语。”

  紧接着,“咔嚓!咔嚓!”连续两声闷响,龙浩的双腿也被江源狂暴的神力直接碾碎,骨头变成了齑粉!

  “这两下,是为你辱我先祖,构陷英烈!”

  江源并非单纯为了泄愤而施虐。在他动手的过程中,他清晰地感应到,随着龙浩遭受极致的肉体痛苦和尊严践踏,其内心产生的恐惧、愤怒、滔天的恨意、以及彻底绝望的情绪,如同最为醇厚的“养料”,被《大品天仙决》贪婪地汲取、炼化。龙浩仿佛成了一个被放在火上烘烤、压榨出情绪精华的源泉,直到他眼神涣散,气息奄奄,精神近乎崩溃,所能提供的“养分”才变得微乎其微,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的上限。

  整个折磨的过程,残忍、血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高效。周围的士兵们,无论是北境的还是南离的,都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他们看着那个自始至终神色都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敬畏。当江源那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时,无一人敢与之对视,更无人敢出声制止或质疑,整个场地落针可闻。

  江源心中冷笑:‘呵呵,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事不关己时便高高挂起,沉默是金;唯有刀剑加身,绝对的力量面前,才懂得何为敬畏。’

  就连一直支持江源的赵刚和林破军,也看得目瞪口呆,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们支持江源反击,却万万没想到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竟是如此狠辣果决,毫不留情,这铁血手腕让他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龙浩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奄奄一息之际,一股强大而暴怒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远处急速逼近,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浩儿!我的徒儿!是谁?!谁敢伤我张明远的弟子!”

  一道包裹在炽烈红光中的身影疾驰而至,携带着滔天怒焰,正是龙浩的师父,南离朱雀军团的宿老——张明远!他看到地上四肢尽断、血肉模糊、已然不成人形的龙浩,顿时目眦欲裂,浑身杀气冲天而起,死死锁定江源:“江源!你这小畜生!你竟敢残害同胞至如此地步!手段如此毒辣!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你不怕上军事法庭,被千刀万剐吗?!”

  他惊怒到了极点,完全没料到江源的实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进展到如此恐怖的地步,更没想到他下手如此狠毒,不留丝毫余地。盛怒之下,他口不择言,将旧账也翻了出来:“跟你那该死的爷爷江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天生的祸害!当年他刚愎自用,害死那么多生死兄弟;如今你也走上这条邪路,残杀同袍!你们江家都是灾星!”

  周围的人群神色各异,有些知道当年些许内情的老兵面露复杂,而更多不明真相者则被张明远的怒火和指控所影响,看向江源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异样。

  江源闻言,却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冰寒的杀意:“张明远,你这条忘恩负义的老狗,吠叫得倒是挺响。若我没记错,当年你不过是我爷爷麾下区区一个端茶送水的亲兵!若非我爷爷念你机灵,多次在妖王爪下救你这条贱命,更对你倾囊相授,指点你修行迷津,你张明远焉能有今日之地位?恐怕早就化作某处荒山的一堆枯骨了!”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字字如刀,诛心裂胆:“我爷爷尸骨未寒,葬身妖域,你这狼心狗肺之徒,不仅不思报恩,反而急不可耐地投靠南离,摇尾乞怜!为了表忠心,更是昧着良心,四处污蔑构陷他的清名!我倒要问问,你这等猪狗不如、忘恩负义之辈,有何脸面在此狺狺狂吠?!你的良心,早就被你拿去喂了妖狗,连渣都不剩了吧?!”

  江源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张明远内心最丑陋、最不愿提及的过往赤裸裸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张明远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血翻涌,羞怒到了极点,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声打断:“住口!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污我清名!给我拿下他!”

  ......

  与此同时,遥远的娲族圣地核心,万妖朝拜之地。

  一座萦绕着混沌初开气息的巍峨神峰之巅,气息苍老而磅礴的娲族族长白丸长老正凭栏远眺,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禁地方向。

  他那张布满古老皱纹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低声喃喃:“老祖宗闭关已逾千载,寿元将尽,可她老人家念念不忘的‘传说之人’......却始终渺无踪迹。族内那些圣子圣女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之位,明争暗斗不休,皆以为凭借自身血脉天赋便可承继大统......唉,痴儿们,殊不知老祖宗等待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我等娲族血脉啊......”

  就在他幽幽叹息,准备转身离去之际,身后那处连他这位妖皇都不敢轻易靠近、被列为族群绝对禁地的古老洞府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他灵魂战栗、血脉为之凝固的细微波动!

  “嗡——”

  一道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其风华绝代、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灵秀之气的虚幻身影,自那尘封已久的洞府中一步迈出。她周身笼罩在朦胧的九彩仙光之中,容颜模糊不清,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无上气韵与威严。正是娲族真正的擎天之柱,存活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的老祖——娲族女帝!

  尽管此刻出现的仅仅是她的一道化身。

  因她的本体威压太过恐怖,足以令妖皇之下的后天生灵瞬间湮灭。

  但其的出现,已然让身为妖皇的白丸长老骇然失色,几乎是本能地屈膝跪伏在地,头颅深深低下。

  “老......老祖!您......您怎么突然出关了?可是有何法旨示下?”白丸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娲族女帝的化身并未立刻理会他,她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长河、看尽轮回生灭的眸子,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遥遥望向禁地外围的方向,朱唇轻启,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与悠远的追忆:“吾......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熟悉、亲近......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虽微弱如星火,却无比纯粹......似与......与‘他’......有关......”

  白丸长老心神巨震,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道......难道老祖宗苦寻了万古岁月的那位‘传说之人’,竟然在这个时刻出现!

  白丸长老心中骇然,目光不由得看向远处的娲族禁地。

  娲族作为妖族三大皇族,却一直以为天命缺失而饱受质疑。

  身为妖帝的老祖也千年不曾出世!

  可如今,不仅老祖出世,就连他娲族天命也终于不再缺失!!!

  简直是他娲族的一大喜讯!

  ......

  ......

  江源还未来得及细究体内奔涌的神力与那桀骜战意达成微妙平衡带来的全新感受,一股远比他自身力量更为古老、更为浩瀚的洪流,便毫无征兆地、蛮横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

  那不是外来的攻击,甚至不完全是信息的传递。它更像是一段沉寂了万古的血脉密码被突然激活,是沉睡在时空深处的灵魂烙印发出了共鸣的颤音。无数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有些清晰如昨,有些模糊如隔世之梦——裹挟着洪荒的苍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生机,轰然撞入他的思维核心。破碎的画面、庞杂的意念、深沉如海的情感,这些来自娲族漫长岁月的沉淀,根本不容他拒绝或理解,便强行与他现有的认知搅合在一起。

  剧烈的眩晕感攫住了他,仿佛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流淌的时光长河。眼前现实的景象瞬间褪色、扭曲,被那些强行闯入的古老幻象所覆盖。他像是被抛入了时空的漩涡,在数个纪元的光影中沉浮,强烈的恍惚感让他几乎分不清何为此刻,何为往昔。

  江源浑身剧烈一震,所有对外界的感知被硬生生掐断,整个意识被拖拽着,坠入一片由五彩流光与混沌雾霭交织而成的奇异深渊。

  ..................

  ............识海深处............

  这片疆域原本的主调是璀璨夺目、永不屈服的暗金色,属于齐天大圣的战意如同不灭的火焰在这里燃烧、咆哮,支撑着江源的意志核心。然而此刻,一道绚烂到极致的五彩洪流,以最蛮横的姿态撕裂了这片金色疆域的上空,沛然灌入!

  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沉重与庄严。那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由无数画面、声音、感触凝结而成的时光琥珀,在此刻骤然融化,释放出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记忆尘埃。洪荒开辟时的苍茫气息,与娲族血脉中独有的、孕育万物的温润灵韵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思维风暴,在江源的意识里横冲直撞。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烁起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观看不同的历史片段:

  他“看见”无垠的蔚蓝苍穹像脆弱的锦缎般被无形巨力撕开,露出其后翻涌着毁灭气息的混沌色洪流,天河倒灌,大地哀鸣,生灵涂炭的绝望铺天盖地……旋即画面翻转,一位人首蛇身、身影伟岸到仿佛能支撑天地的女神,沐浴在纯净祥和的七彩神光之中,于那传说里连接天地的“不周山”脚下,神情肃穆地俯身采集着蕴含本源之力的五色神石……

  他不仅“看见”,更真切地“感受”到了——神石在某种至高熔炉中煅烧时传来的、足以焚尽万物的炽热;女神以无上神力托举苍天、弥补裂痕时,那股浩瀚磅礴、令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伟岸意志;以及,在补天功成、劫难消弭的瞬间,女神指尖悄然逸出的一点灵性光华,轻盈地没入新生的大地深处,化作一枚形制古朴、气息内敛的令牌,陷入永恒般的沉眠……

  他甚至“聆听”到了——那是跨越了无数代娲族血脉的古老歌谣,旋律简单而苍凉,歌词里反复颂扬着补天的无上功绩,更铭刻着与这份功绩相伴相生的、沉甸甸的天命之责。而歌谣中反复提及、被视为族群精神图腾的核心,正是那枚随灵光沉眠的令牌——......补天令......!

  ......娲族的天命佐证!血脉与使命的至高象征!......

  所有的闪烁与喧嚣最终缓缓平息,汇向同一个焦点。最后一幅画面在他识海中央彻底定格:一枚令牌静静悬浮,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如最上等的古玉,通体流转着柔和而不耀眼的五色霞光。正面铭刻的符文玄奥莫测,似游走的蛇形,又似聚散的云篆,笔画间自然流转着“补天”的真意与厚重;背面则是一片朦胧的山影轮廓,巍峨苍凉,散发着亘古的气息,仿佛是不周山留在世间的一道永恒烙印。

  海量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百川归海,最终凝聚成一道清晰得不容置疑的认知,重重地冲刷过江源的全部意识:

  ......补天令,娲族至高圣物,得天道认可之天命凭证。承载补天功德,关联娲族气运。得令者,自动承接娲族因果,受冥冥之中天命关注,自此也将被卷入娲族绵延万古、波澜壮阔的宿命漩涡之中。......

  “我这是……”江源的主意识艰难地从那片古老混沌中挣脱回归,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尚未完全敛去的桀骄金光,与一丝残留的、温润的五彩霞光交织混杂,让他俊朗的面容上难得地显出几分迷茫与恍惚,“娲族的……补天令?天命……加身?”

  方才那短短一瞬,对他而言却仿佛漫长到经历了一次文明的轮回。强行叠加的万古记忆带来的冲击,如同无形重锤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感到头脑微微发胀,思绪有片刻的滞涩。幸而,源自齐天大圣的那股坚韧不屈、霸道唯我的核心意志随即轰鸣运转,如同定海神针般迅速镇压下所有异样波澜,让他的意识重归清明与稳固。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枚悬浮于识海的“补天令”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深邃玄奥的灵魂印记,一种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对某种因果关联的认可。然而,这份“认可”却沉甸甸的,仿佛无形中在他肩头压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山岳,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分量与……未知的代价。

  ......*

  “嗡……”

  就在江源心神沉凝,竭力消化这惊世骇俗的变故时,

  入口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微澜。

  并非山崩地裂的巨响,也没有席卷一切的罡风,那是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沛然莫御的威严悄然降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水波状涟漪,在洞口处的虚空中无声荡漾开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前一后,自那空间涟漪中款步走出,如同从一幅静谧的古画中步入现实。

  刹那间,洞内所有的厮杀声、喘息声、兵刃轻鸣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抹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洞口附近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时间也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以不知名材料织就的紫罗长裙。那紫色并不妖艳,反而透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高贵与神秘,裙摆长长曳地,却纤尘不染。她步履轻盈,行走间,裙袂微扬,竟有点点细碎的、星辰般的光屑随之流淌、飘落,转瞬又消融在空气中,仿佛她本身便携带着一片微缩的星河。其容颜已无法用凡尘词汇简单描绘,肌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却更显剔透莹润的冷白,远山含黛般的秀眉下,一双眸子澄澈空灵,目光流转时,竟似有无数细微的星芒在其中生灭,映照出远超外貌年龄的古老与智慧。然而,这份惊人的美丽之上,却笼罩着一层与生俱来的、令人自惭形秽的高贵与疏离,仿佛她是云端的神祇,偶然垂眸瞥见凡间蚁群。青丝如墨色瀑布倾泻,仅用一根造型简约、却内蕴五色流光的石簪松松绾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背。更奇异的是,她周身三尺之内,隐隐缭绕着一层淡若烟霞的紫色气息,非烟非雾,更添其神秘圣洁,恍若非尘世中人。她正是娲族这一代的行走象征——圣女......紫轩......。

  落后她半步的,是一位身姿极高挑挺拔的女子,一身银色软甲紧贴身躯,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这软甲不知以何种妖兽鳞片鞣制打造,每一片都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淡淡的妖异纹路。她的面容虽不及前方圣女那般拥有震撼人心的绝世之美,却也是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组合成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庞。尤其令人心悸的是她那一双狭长的眼眸,瞳孔并非常人圆瞳,而是宛如某些顶级掠食者般的冰冷竖瞳!开合顾盼间,那竖瞳中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妖异银芒,目光所及之处,如同极地寒风扫过,让人从脊椎骨升起一股本能的寒意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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