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结局（6）

  叶警官是个好警察，值得信赖，这点毋庸置疑，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辅警，没有查办案子的权力，所以他又带着张守墨找了另外一名派出所的民警，还顺带把妹姐叫了过来。

  几个人坐在一起，那位负责做笔录的民警是个女警官，姓曹名颖，开口第一句就是：“希望你们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讲出来，要真实可靠，如果有虚构伪造的情况，我会依法将你们拘留十五日，所以一定要讲事实、摆证据。”

  张守墨和妹姐都点点头，依次开始讲述当年自己看见的情况。

  妹姐之前已经跟张守墨讲过一次，可能早先还跟叶警官说过，因此讲述得非常流畅，而且十分具体。

  到了张守墨这里，就有点磕巴。

  叶警官见状出声打断了他的讲述，轻声说道，“你先别着急，不要太紧张，再仔细回忆回忆，想清楚了再说。我知道让你再去回忆那段经历，是很痛苦的事情，但现在你必须要克服这一点，把看到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讲清楚。”

  张守墨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想火灾事故发生那天的情景。

  十几年前的那天，大概五点半左右。

  他从学校骑自行车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一问才知道工厂有批钢材出了问题，但现在距离交货时间很近，重新生产肯定是来不及的，虽然相关检测报告和问题说明已经交给了厂长，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张守墨听完以后，心想父亲已经尽到了职责，就算出了问题，也没自家什么事情，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简单宽慰了几句，就回房去做作业了。

  等到差不多傍晚左右，他做完作业，又自学了一会儿网络渗透技术，正是手痒的时候，想起之前有次去工厂找父亲，在那厂长办公室待过，记得对方电脑的IP地址，于是决定黑进去瞧瞧，看看那批有问题的钢材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的电脑防火墙都很脆弱，有些没有安全意识的甚至都没开启防火墙，恰巧厂长谢世奇就是这种人。

  张守墨很轻松地黑进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脑，翻查往来邮件之后，发现那批钢材顺利发货了，而且检测报告也被人修改过，相关风险瑕疵说明都被删除了，最关键的是检测责任人一栏写的是自己父亲的名字。

  也就是说，如果将来出了事情，父亲肯定就是那个背锅的人。

  张守墨瞬时汗流浃背，立刻把这事儿告诉了父亲，但他没提自己黑进厂长办公室的电脑这事儿，只说是朋友李凯从他爸那儿听说的。

  李凯跟他是发小，李凯的父亲也是工厂的员工，而且送货司机，所以张守墨父亲没起疑心，立刻风风火火赶去工厂，想要找厂长问个明白。

  谁知这一去就没了消息，等到天黑之后，张守墨实在按捺不住了，于是跑去询问发小李凯，得知对方父亲也一直没回来之后，两人一起骑车前往工厂。

  他们一进工厂，就听到里面爆发巨大的争吵。

  原来李凯的父亲也发现这批钢材的检测报告有问题，因为签单不是手写，而是复印之后再盖的印章，这不符合规定，因此一直没让钢材搬上货车。

  那些生产线的工人和搬运钢材的可不干，都想早点下班结束这桩事情，一堆人围着李凯父亲嚷嚷不停，后来张守墨的父亲到了，这些人又开始要求张守墨父亲重新手写一份合格的签单，但张守墨父亲知道这批钢材有风险瑕疵，自然是不肯签的。

  如此一来，众人的矛头又都指向了张守墨父亲，开始还能和和气气规劝，后来时间越拖越晚，有些个情绪激动的干脆就骂了起来。

  李凯的父亲看不过去，就帮张守墨父亲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也成为被骂的对象。

  情况愈演愈烈，厂长却做起了缩头乌龟，迟迟没有现身。

  有生产线的也去办公室找了，说是没人，于是事情就僵在了这里，其中某几个脾气暴躁的甚至开始动手动脚的，企图抢走货车钥匙，自己过去送货。

  张守墨和李凯一看这情况，也跟着着急上火，两人一合计，决定先把厂长揪出来，让对方担负应当担负的职责，至少给个痛快话，送还是不送，出了问题算谁的责任之类的。

  工厂并不大，他俩平常也没少来，对于内部环境非常熟悉，很快就在杂物室那边找到了慌慌张张出来的厂长。

  李凯向来气性大，说话也不好听，当即就跟厂长争吵起来。

  那厂长谢世奇是个爱面子的，哪能由得一个毛头小子这么痛骂自己，抬手就给了李凯一巴掌。

  坏事就坏在这一巴掌。

  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极强，李凯哪受得了这个，登时就红眼了，扑上去跟厂长谢世奇扭打一处。

  张守墨想要上去帮忙，结果反被谢世奇抄起地上的钢管打倒在地。

  李凯见到张守墨被打得头破血流，爬起就跑，边跑边喊着“厂长杀人了”，但因为工人都在前边争吵，没人听见他的呼救，才跑到楼道口又被谢世奇追上。

  谢世奇怒向胆边生，挥起钢管照头就是一劈，打得李凯直接从楼梯上方滚落下去。

  凑巧下面堆着一些废弃钢材，锋利的尖端直接穿透李凯的胸腹。

  艰难爬起追过来的张守墨瞧此情景，顿时吓坏了，正想大声呼救，却又被返身回来的谢世奇挥起钢管砸倒。

  紧接着，又是十几下狠砸，直打得脑瓜子嗡嗡的，浑身剧痛。

  迷蒙中，他只看到谢世奇把自己和重伤昏迷李凯拖拽到厂房边角落，拿塑料将他二人盖了起来。

  随后，谢世奇扔了钢管，迈步出去，没过多久，外面的争吵就停了下来，似乎所有工人又回到厂房里商议什么。

  隔了一会儿，工厂设备开始工作，前面厂间灯火通明。

  张守墨透过塑料布底下的缝隙，瞧见谢世奇抱着一大口袋东西从后门匆匆离开，直觉告诉他不对劲，遂竭力挣扎着往外爬出去，结果才爬到门口便看到前面厂间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惨叫声，怒吼声，大火簌簌燃烧的声响交织一处，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张守墨心急如焚，可奈何身体剧痛，使不出半点力气，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跑去营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烈火暴涨，淹没一切杂音。

  火势连绵，很快烧到他这边厂房，顶部棚子坍塌，彩钢板、墙面板、门雨篷嘭嘭砸落，直接将他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