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代价（4）

  跨过那道房门，几人都短暂地愣了一下。

  房子外面好似人间炼狱，可这屋内却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四面墙壁都摆着一盆盆颜色艳丽的不知名花卉，绿油油的藤萝缠着柱子蜿蜒向上，几只飞鸟穿梭其间，底下有潺潺流水，游鱼戏石，仿佛某个精雕细琢的园林一般。

  只是被强行缩小，安置在这百来十平的小小屋子里边，显得有些促狭。

  几人还没回过神来，身后的房门忽地自行关闭。

  门一关，外边的惨叫声也听不见了。

  张守墨微微皱眉，循着手机信号又往里走了几步，然后便瞧见一个身穿围裙的男人正站在架子边上烤鳄鱼。

  他小时候也烤过野味，但都是些什么麻雀、竹子虫之类的东西，哪怕成年后，吃的最野的东西也只是古镇里卖的烤蝎子。

  烤鳄鱼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那些还龇牙咧嘴的小鳄鱼被齐整整放在案板上面，后背开着一条大大的口子，站在旁边那人时不时就拿到切下几块肉，也不拿签子串着，直接放在架子上生烤。

  鲜红的鳄鱼肉瞬时滋滋冒烟，刷点油，撒点辣椒粉，再翻一面，继续烤。

  张守墨几人静静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出声，因为仅从那半边侧脸和头上的乌包，他们就已经能够确定，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郑执。

  也是外面那群可怜民众临死前哭喊呼唤的正直拉玛。

  这场惨祸的始作俑者。

  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蹲坐火盆边上，烘烤双手。

  女的则是捏着一根竹签，优雅地叉着烤好的鳄鱼肉吃。

  巳蛇几人看清这一男一女面貌之后，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唯有张守墨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自来熟般走了过去，斜眼问道，“好吃吗？”

  女人说好吃，男人却是瘪了瘪嘴。

  正直见身边两人意见不统一，呵呵笑道，“女孩子最懂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男的就很粗糙，喜欢直来直去……其实鳄鱼肉的确不怎么好吃，又硬，又没味道，但在这里卖鳄鱼肉的生意最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签子串了几块刚烤好的鳄鱼肉递给张守墨。

  但张守墨没伸手去接，而是蹲下来，也围着火盆开始烘烤双手，目光钉在男人右手的那两根断指上，嗤笑道，“原来都只是故事。”

  男人看了看右手的断指，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语气平淡道，“既是故事，也是事故。故事不一定是假的，事故也不一定是真的。比如，今晚本地新闻频道就会报道这条美食街的天然气事故，死伤惨重，损失惨重……”

  他一连用了两个惨重，但说话却很轻，好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常安听得无名火起，怒道，“昂温！这不是事故，这是谋杀！是犯罪！”

  男人正是先前慷慨赴死的昂温，但此刻的气质却与先前那个虔诚的路边摊小贩完全不同。

  他双眼微眯，直勾勾地盯着常安，语气森森地吐出几个字，“谁知道？”

  一股寒意瞬时从常安几人心中升起。

  这看似是一句疑问，其实是一种威胁。

  常安冷哼一声，伸手摸向腰间配枪，这才发现自己的配枪不知何时不见了，转头一看，瞧见昂温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了那把枪，不由得面色大变。

  昂温掏出手枪，并没有把枪口指向常安，而是随意耍弄了两下，戏谑道，“为了活下去我以前做过很多工作，包括小偷。”

  “不过小偷这种职业，风险太高，一旦被人抓住，轻则断根手指，重则性命不保……”

  张守墨听完这话，顿时恍然，反唇相讥道，“看来你的技术很差，难怪会转行了！我没猜错的话，你才是他的秘书，死掉的阿珠也不是你的妻子。”

  “你很聪明！”

  不等昂温开口，正直轻笑两声，用赞叹的语气说道，“昂温这家伙当初只是在我家吃了几顿饭，就决定跟着我加入帮会，后来为了让我摆脱三边坡那些杀手，不幸被砍断了两根手指，但他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是个汉子。”

  张守墨长长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旁侧那个女人，笑着问道，“那你呢？怎么也跟这些家伙搅和在一起，搞诈骗也就是判个五年十年，现在这性质可变了。”

  女人莞尔一笑，捋了捋耳边垂发，撅着嘴道，“那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么多人想杀我，总要找个靠山，总要活下去啊！这世界就是这样，弱小的就要被吃掉，强大的会被更强大的吞食……如果我不杀颂猜，早晚就会被他玩死，或者被恨透了颂猜的人暗中杀死，比如你旁边这个美女，她原来是本地警方的卧底，但为了活下去，只要一有机会，肯定会毫不犹豫杀死我，就像杀死她那个闺蜜一样！”

  女人自然是苏苏，她说这话显然知道当年案子的一些隐情，也知道泰妮雅的真实身份。

  “闭嘴！”泰妮雅面色阴沉，紧紧攥着拳头道，“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别以为正直在这里，我就不敢动手，当年的血仇……迟早要跟你彻底清算！”

  这时候常安忽然开口道，“什么血海深仇都先放一放，张大强的案子必须给我交代清楚！苏苏，郑执，你们现在涉嫌与一件谋杀案有关，不是非要你们说，但你们说的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昂温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警匪片看多啦？这里是东南亚，正直拉玛住在白象皇宫里，谁敢抓他，谁敢告他？再说了，你一个连枪都没有的警察，拿什么抓？”

  常安突然抓起旁侧一把铁签，迅如闪电般绕到正直背后，举着签子抵住对方的咽喉侧边，扭脸看向举枪指着自己的昂温，冷冷道，“来，开枪啊，你一开枪，我就能捅死他！”

  昂温面色冰寒，右手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侧边。

  被挟持着正直见状摆了摆手，示意昂温先把枪放下，长叹道，“我就想安安静静烤个烧烤，怎么就这么难呢……哎，都冷静点吧，你们想知道真相，那就更不能杀了我，因为这里只有我知道张大强是怎么死的。”

  “常安队长，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张大强不是苏苏害死的。那天苏苏过去，也不是为了逼他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