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代价（3）

  这么密集的攻击，肯定不是狙击枪。

  “是加特林。”

  常安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街面上的一切都被筛子。

  太阳伞，木板，椅子，还有那些来不及躲闪的路人。

  当然，也包括那个躲在墙角的正直拉玛。

  张守墨几人比较幸运，因为旁边就是昂温平常居住的小屋子，在第一波弹雨落下的瞬间，他们就拖着昂温躲了进去，透过门板缝隙，胆颤心惊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刚才哪怕晚一秒，几人都可能成为众多“筛子”的一员。

  直到此刻，张守墨才算真正认识东南亚这个地方，见识到什么叫做混乱，什么叫做毫无秩序，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假如国内真的被黑客兵团那帮人搅乱，也陷入这种无秩序状态，那场景绝对比人间地狱还要恐怖，没有网络这一途径，普通民众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里，张守墨下意识看向巳蛇和常安，刚巧两人也转头望向他这边，显然这二人此时回国的心也雀跃了起来。

  什么每逢佳节倍思亲，人只有混得不好或者遭遇凶险，才会想念那个温暖安全的港湾。

  哪个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每天大鱼大肉的，还会想着回老家啃玉米苞谷，就算偶尔想回去一趟，也是想在穷亲戚面前显摆一下。

  张守墨有个表弟就是这种人，以前天天说什么艾美瑞克这样好、那样棒，好像过去了就是上等人，就能享受上等生活，结果真过去打工几年，再回来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话都没几句，问他什么时候回艾美瑞克，也只是一个劲儿摆手。

  张守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那个表弟，可能是看到外面被射成筛子的大多都是国内来的，可能是昂温的老婆，那个叫阿珠的女人此时就像垃圾一般躺在旁侧又脏又乱的弹簧床上。

  昂温拖着鲜红的脚步印子，走到阿珠跟前，俯身亲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低声说了几句，抬手指了指张守墨。

  阿珠眼睛里短暂地明亮了一下，吸吸鼻子之后，又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向昂温讨要那种东西。

  昂温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侧的柜子边上，从最顶上拿出一个罐子，轻轻放到床上，抬手想要抚摸阿珠，最后又缩了回去。

  他给自己点了根手工卷烟，吞云吐雾一阵后，原本苍白的面庞，更显病态了，但两条眉毛却是慢慢舒展开来，笑着对张守墨说道，“她回不去了……瓜娃子，那是一整罐啊，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很多人都是这样，开始觉得新奇，或者觉得自己控制力很强，就跑到这边乱搞，结果彻底陷进去，再也回不去了。”

  “我妈妈是这样子，她也是这样子，都是命，也是孽。”

  “小哥，我好像还没问你叫啥子名字哈？”

  张守墨闻言刚要开口，谁知这昂温又长出一口气，抬手抢先说道，“算了，你不用跟我说，都不重要了。”

  “特么的，连加特林都搬出来了，那个浑蛋这就是想来次彻底清洗！”

  “你知道他为啥要一直住在这边？”

  昂温两只小小的眼睛，突然射出某种闪电般的精明，“他这就是在打窝！把所有敌人，所有想他死的人，全都聚集在一起，然后一锅端！”

  “小哥，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这个地方待不得了，恐怕后面还有大的，侧边的小巷子不能走，那边估计也有埋伏，等下我从正门冲出去，你们看准机会，赶紧从西边的窗户调出去，那边有条小河，顺着河水往下游，就是去小孟戛的码头……”

  “开船的老宋是我兄弟，你报我的名字，能给你们优惠。”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看着表情呆滞的几人，摇头叹道，“今天早上这一单生意真特么亏惨了！”

  张守墨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几人还没付账，连忙转身跟其他几人凑了凑，几乎搜光了身上全部美金，本想递给昂温，却看见对方已经走到了门口。

  昂温叼着温，潇洒地挥挥手道，“留着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了，你要是有点良心，抽空去一趟三边坡，帮在月亮湾第三个土包上头挖个坑，我妈和弟弟都埋在那边，我也不能离得太远……”

  说完这句，他就头也不回地拖拽着煤气罐迈步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煤气罐炸了。

  随即是一串更大的轰隆巨响。

  似乎是因为煤气罐的突然爆炸，引爆了那些埋藏在暗处的炸弹。

  滚烫的热浪冲进屋内。

  张守墨几人瞬时明白昂温所说还有更大的是什么意思，急忙跳窗而出。

  巳蛇还想拉着阿珠一起走，但她才靠近两步，就看到对方已经口吐白沫，明显是没救了。

  几人都是在心底轻叹一声，而后鱼贯般钻入小河之内。

  后背的炽热，叠加河水拍打在正脸上的清寒，使得张守墨忍不住痉挛微颤。

  这一早上所有情景在他脑中飞速转动，就跟刷剧时按了快进键一样。

  忽然，有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

  张守墨在水中扑腾几下，并没有按照昂温说的一路潜游到码头，而是立马爬到了岸边。

  他掏出手机，打开先前利用验证问题下载的正直银行卡信息。

  其中一条消费记录赫然跃入眼帘：

  「温桑大排档金额886.14元……」

  张守墨猛然意识到了不对，立即追踪定位正直的手机信号。

  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上了岸，警惕扫视四周一番之后，这才湿哒哒朝张守墨这边靠拢。

  巳蛇听着不远处火焰的簌簌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双眸轻轻颤动，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张守墨面色难看，一边跟随着定位软件的指示慢步前进，一边咬牙切齿说道，“我们被耍了，这个地方没有好人！”

  巳蛇怔了怔，还没來得及追问，便瞧见张守墨猛地推开了一扇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