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投壶

  “哥哥，这样不好吧……”江婠柔弱弱出声，飞快地瞟了一眼江夫人，低声道：“娘会舍不得。”

  江夫人沉吟。

  江知灼她还要用，自然不会毁了她的脸。

  柔儿还年轻，以为这世界上真有能守贞的男人。江夫人活了一把年纪，心里却明镜似的。

  肃王为霜儿守身？那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

  男子心量大，等闲又能出门随意走动，他们的世界比内宅妇人们宽广得多，有更多的诱惑。

  女色只是其中之一。

  肃王喜权势，是太子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大业尚未落定，很可能不过是现阶段无心女色而已。

  她不愿柔儿嫁进去，冷冰冰地守活寡，才要派江知灼去给柔儿铺路。江知灼生性胆小，性子寡淡，无趣得很。

  不会讨男人喜欢。

  要是再毁了脸，只怕会一无所有。这枚棋子就没用了。

  “不妥。”江夫人直接拒绝，“咱们府里出去的试婚丫鬟，也是江家的颜面。若是毁了，瞧着不像样，肃王不喜，柔儿自己也没脸。”

  她看向自己的一对儿女，语气稍显严厉：“大婚前，不准动江知灼。”

  江婠柔垂下眼睫，掩住不甘，“……是，娘亲。”

  江夫人走后，她眼眶红了，“大哥哥，娘还是心疼二姐姐。可二姐姐模样生得好，性子又不容人。柔儿只怕、只怕她将来嫁进王府，惹出什么事来，连累了咱们府里。”

  江慎也是脸色难看。

  自从知道江知灼不是他亲妹妹，他就对她一点亲情都没有。

  “柔儿怎么想的？可娘说得对，她就算只是个试婚丫鬟，象征的也是你的颜面。不好做得太过。”

  江婠柔哭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瞬间打湿了胸前的织金衣襟。

  江慎心疼不已，“柔儿，怎么还哭了？你到底想怎样，说出来，哥哥都依你。”

  江婠柔这才哽咽着说，“柔儿也不想十分毁了二姐姐容貌，可她容光太盛，柔儿怕。有没有什么法子，只叫她容光稍稍减损一二，柔儿便心满意足，愿意带她一同出阁，护她一辈子。”

  “别哭，大哥给你想法子。”

  第二日，定国公府举行了小型赏枫宴。

  是江慎做东，请的是几个平日里相熟的公子小姐，并二房嫡女，江素锦。

  江素锦只比江婠柔小一岁，江婠柔有了好去处，江素锦也正开始议亲，明日还要去段相国府中赏秋。

  说是赏秋，也是被人相看。若能得段家夫人青眼，对江素锦来说，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她的心正热。

  只是二房老爷官位极低，四十岁的人了，不过是城防营一个小小队尉。江素锦有资格迈进段家的门，看的还是江婠柔这个准继妃的面子。是以对江婠柔十分奉承。

  众人在花园中散步，观赏红枫，没一会儿，江素锦就吵着问：

  “二姐姐呢？咱们满府里的少爷小姐都来了，如何只有二姐姐拿乔，不肯出来？”

  她双手挽着江婠柔手臂摇晃，“三姐姐，你去唤二姐姐出来吗。她自从从甘露寺回来，还不曾与大家厮见过呢。我想她。”

  江婠柔勉为其难，唤了个丫鬟，先去同江夫人说。

  江夫人同意了，再使陈嬷嬷去请江知灼。

  江知灼来了。日常的衣裳，头上没带帏帽，只是裹了一条与身上衣裙同色的帕子，做帽子状。在一侧耳上挽了个结，剩下的绸缎顺脸颊垂下，刚刚及肩。

  她生得五官立体，容颜娇美，这样打扮不但不觉怪异，甚至俏皮可爱，带些异域风情。

  就这样出来，神色淡淡地与众人见礼。

  江素锦本想嘲讽她没头发，见状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没头发怎么了，就算没头发，美人依旧是美人。

  “咳咳……”江慎轻咳一声，打断江知灼出场带来的一片寂静，“二妹，今日请你来，也是见你回来后，在家中闷得太久，邀你出来散散心。”

  “是，多谢长兄挂念。”

  江知灼声音淡淡的，行为举止无可指摘。

  不知为何，江慎心中却憋了一口气。

  他面上笑容抽了抽，勉强道：“都是一家子兄弟姊妹，大哥也是为你着想。等会儿公子们要投壶玩乐，你也在一旁看看吧，别急着回去。”

  江知灼闻言这才抬眼。

  她身子消瘦，回侯府这些日子并未养得回来。此刻站住，扬起脖颈看人的模样，就如同一株玉竹，瘦伶伶的，却并未折腰。

  “大哥说的是。只是这投壶，光看可没有意思。”

  江慎眼睛一亮，“二妹妹也想参与？”

  “想试试。”江知灼捏了捏手指。

  “那自然是极好。”

  江慎大喜。江知灼自由不爱这些玩意儿，也从未练过投壶，这一点甚至不如刚回来的江婠柔。

  等会儿她若是丢了脸，只怕更会招府中众人厌弃。

  江慎和江婠柔无声地对了一下眼神，都笑了。

  投壶开始。

  壶矢分发在手里，江知灼用手掂了掂，是正常重量，没别做什么手脚。

  参加投壶的男女加在一起，共有十二人。江慎不参与，在一旁看着，只是裁判。

  这十二人一轮轮玩下去，每轮淘汰最后两名，直至决出最终胜负。

  “总要有些彩头的。大哥哥，彩头是什么？”江素锦扬声喊道。

  江慎温和地笑，“想要什么彩头？大哥哥的墨宝要不要？”

  “不要。”江素锦一口拒绝，她眼睛滴溜溜转，“等赢了再说。我要是赢了，大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可成？”

  “自然可以。”

  江素锦雀跃。她投壶玩得好，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这彩头，她要定了。

  几轮比赛下来，其他人都败北。

  没想到真的只剩下了江素锦、江知灼。

  两人并排站好，江素锦才好似刚看到江知灼一般，故作天真娇俏地一笑，“二姐姐，我若是赢了，也不要旁的。只要……二姐姐摘下头上巾帕，扮做尼姑，服侍我一日。可好？”

  江知灼未说话，身边跟出来伺候的春枝上前一步：

  “四姑娘这话不妥。”

  江知灼只是静立着，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

  谁都知道江素锦这话不妥，可谁都没说话，笑意盈盈地看笑话。

  江慎貌似劝和，开口道：“二妹妹，四妹妹她不过是贪玩，你是做姐姐的，不会跟她一般计较吧？哥哥已替你答应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