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哪里轮得到他挑挑拣拣

  “长公主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江婠柔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单纯模样，“可是我二姐姐说了家里什么？府中养二姐姐十几年，未成亏待过……”

  “柔儿，别说了，想必是你姐姐心中有些怨气，怨我这个做娘的不是。”

  江夫人眼眶微红。

  “别在本宫跟前哭，本宫不爱看。”

  长公主淡淡一句话，江家两个女人都不敢再惺惺作态。

  “二姑娘说家中很好，是本宫自己不信。”长公主安慰地拍了拍江知说小臂，“本宫给你令牌，你可随时来本宫府上。回头，朝廷还有赏赐。谁欺负了你，告诉本宫，本宫替你讨回公道！”

  送走江知灼，长公主心绪翻涌，递牌子进宫看望太后。

  太后见长公主精神果真好了很多，欣慰不已：“救你的人，果真是她？”

  “是。定国公府的二姑娘，虽不是他们亲生，却是个好孩子。”

  “不是亲生”四个字，如乱石投在太后心口，泛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女儿，试探道：“你喜欢那孩子？”

  “母后，她模样不像妍儿，性子却像，娇娇软软，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改日带给母后瞧瞧。”

  听公主的意思，对江知灼十分喜爱。

  太后动了旁的心思，“哀家听外面都传，说国公府待她不好，让她去做尼姑，还差点被烧死。”

  “儿臣也听过这样的话。定国公府儿臣已经敲打过了。”

  “那孩子，你要是实在喜欢，不如……认在你名下，做个义女？哀家可下懿旨，封她做个县主，往后再指一门好婚事。真儿，你觉得如何？”

  不想，长公主直接拒绝：“不妥。”

  太后吃惊，“哀家以为你喜欢那孩子。”

  “是很喜欢。”长公主眸中闪过一抹锐意，“可她若做了本宫的义女，她只能姓宋。”

  太后瞪大眼睛，“真儿，你是什么意思？”

  宋家百年氏族，和江家那种空有虚名，没有实权和财富的国公府根本不是一回事。

  江知灼若能当上宋家小县主，于她，可以说是一条青云路了。还有什么不知足？

  长公主跪下：“母后，我想那孩子，能认在皇兄皇嫂名下，封她个公主。”

  虽名义上不是她女儿，却和她是一家人。

  可赐江知灼姓君。

  做了朝廷供养的公主，有皇帝皇后庇护，将来才能择真正的贵婿，走青云路。

  太后还在犹豫：“皇室血脉不容混淆，恐怕你皇兄未必肯。”

  “我自去和皇兄说。我的妍儿，是在皇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皇兄他亏欠我，一定会答应。”

  太后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叹了口气。

  她疼爱唯一的女儿，私心里也觉得宋妍的死有蹊跷。若是长公主得了江知灼，就不再查宋妍的事。

  也是好事。

  太后：“让阿衍把江二姑娘带进宫来给哀家瞧瞧。若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好，哀家去求皇帝，皇帝一准答应。”

  长公主大喜：“多谢母后！”

  太后于是唤了君行衍来，把长公主的意思跟他说清楚：

  “……你姑母的意思，为嘉奖江二姑娘忠义，想求你父皇认她为义女，往后她就是你皇妹……”

  “不可。”

  君行衍想都没想，张口拒绝。

  他只觉满心烦躁。

  江知灼叫他一声姐夫，就喊得他浑身不舒坦。

  若真成了他妹妹……

  “皇祖母、姑母三思，江二小姐做公主，不合适。”

  “为何？”

  君行衍从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能凭急智，“她……若是做了公主，往后相看驸马，驸马只能是闲职，恐护不住她。”

  太后和长公主对视一眼，心中都觉有些异样。

  还是长公主先开口问：“阿衍的意思呢？”

  “我没什么意思。不过，嫁人才是女子正途。”君行衍捋顺了自己思路，慢慢说着，“不若，先给她择一门贵婿，再封赏她相应的身份。这样最好。”

  江知灼确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长公主此时已代入江知灼的母亲，不忍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拧着眉刚想开口。

  太后伸出手，拍了拍女儿手背，压住长公主的话：

  “阿衍的意思，哀家听明白了。只是如今启京望族，适合与定国公府议亲的人家有限。让哀家想想……先头温太傅家嫡长子据说才华横溢，有状元之才，且还未议亲，阿衍觉得如何？”

  “不好。温云河只会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不是个有出息的。”

  “骁骑将军幼子，今年才从北疆随父回京。据说颇立了几起战功，也尚未议亲。”

  “不好，莽夫。”

  “你皇叔家的四弟如何？那孩子哀家前几日见了，斯斯文文的，一表人才，又是皇族。定国公府，也勉强配得起。”

  君行衍想都没想，“不好。他与萧城郡主有旧，郡主虽嫁了，只怕表弟一时走不出来，徒惹人烦恼。”

  太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想君行衍一个王爷，竟对旁人的婚事这般挑挑拣拣。

  只是，轮得到他挑剔吗？

  太后耐着性子：“阿衍对启京子弟相熟。可有人品好的，荐来看看。”

  君行衍张了张嘴，却硬生生咽下了什么。

  “皇祖母，姑母，给我三日，必为江二姑娘寻得佳婿。”

  出宫后，君行衍路过定国公府，没停，直接回了府中。

  江凝霜的牌位已被从甘露寺里请回，供在肃王府小佛堂。

  君行衍关了门，净手，亲自为江凝霜上了香。

  香烟袅袅，径达九霄。

  君行衍因生母出身实在低微，幼时在皇子中声名不显，父皇早些年也并不喜欢他，常无视他。

  他在宫中日子过得很苦。

  唯有定国公府嫡女江凝霜，进宫陪伴公主读书，常与他亲厚。

  两人说一句青梅竹马也并不为过。

  成年后，他求娶江凝霜，定国公府许了。大婚那日，如梦一般美好。

  也如梦一般，破碎。

  君行衍一辈子忘不了，他一进洞房，掀开盖头。

  却只见江凝霜口吐鲜血，软倒在他怀中。再传府医，已是不及。

  天还未亮，江凝霜就在他怀中，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没有用，渐渐没了气息。

  青烟在眼前变幻，时时现出江凝霜临死时那张苍白的脸，和满眼的不舍。

  她说：“阿衍……来生……别忘了我……”

  来生……

  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却只能期待来生。

  这样的人，他如何能辜负？如何能忘得了？

  霜儿的妹妹……

  他会亲自为她指一门好亲事，让霜儿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