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梦

  老太太拿着拐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乐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了两块糖递给快递员，“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吃颗糖沾沾喜气。”

  “您客气了，老太太，行，那你们自己庆祝吧，我先走了啊。”快递员朝着两人摆摆手，走出了大门。

  姜书意拿着录取通知书转身，看到了建筑正中央的大牌匾，“京市济儿福利院”，姜书意僵住了。

  “从小你就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他们都说学艺术特长没什么出路，我看都是放屁。”

  老太太牵着她的手，朝着里屋走去，“我们灵灵从小就没让我操过什么心，现在还成了我们福利院第一个大学生，等你入校的时候，奶奶我一定给你大办一场成人礼，风风光光送你出门！”

  姜书意听着她的话，没做声，老太太个子不高，从她的视角，不仅能看到她满头的白发，还能看到她佝偻的腰。

  “我们灵灵前半辈子吃了不少苦，后半辈子要享福喽。”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开心。

  姜书意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哭，比情绪先到的，是她的眼泪，一滴圆滚的泪水砸到地上，老太太看到之后扶着眼睛抬眼看她。

  “你这孩子，哭什么呀？这天大的好事，该高兴才对。”

  姜书意伸手擦掉眼泪，强撑起一个笑脸，“我高兴的。”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伸着另一个没有拄着拐杖的粗糙的满是皱纹的手给她擦眼泪，粗粝的手指接触皮肤，姜书意感觉被刮到的地方有些刺痛。

  她伸出手抓住了老太太的手，看到了上面的沟壑纵横，裂开的口子数不胜数，因为年代久远，像是久经风霜的山。

  姜书意愣住了。

  “怎么了？”老太太看着她，面色不解。

  “你的手……”姜书意握着她的手，看向她，眼底满是心疼。

  “嗨呀，不是早就这样了吗？”老太太抽回手，戴着眼镜端详了一下，“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怎么这么惊讶？”

  老太太不以为然，接着牵着她往里走。

  “以前的条件差，衣服要用手洗，碗要用手刷，就这样一年一年挨过来了，现在条件好了，这手也已经定型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装饰突然变了样子，姜书意看着院子里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成人礼三个大字，横幅下面，一群小朋友在抓着气球嬉戏打闹。

  突然一个小男孩儿抓着气球从人群中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直直撞到了她的身上。

  姜书意表情一愣，转头一看，身边的老太太不知道何时突然没了踪影，她心情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

  “灵灵姐姐，对不起！”那小男孩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姜书意低头看他，男孩儿眼睛亮亮的，面色带着一点羞怯，在一旁打闹的小孩儿们看到了她，纷纷围了过来。

  “灵灵姐姐！”

  小朋友们围着叫她，每个人的手里都飘着气球，姜书意被密密丛丛的气球包围，有些不知所措。

  “灵灵姐姐，18岁快乐！”小朋友们绕着她转圈圈。

  “哎呀，你们这群小朋友，不要闹姐姐！”从屋里突然走出来了一个端着碗的一个中年女人，看着姜书意被围起来，声音有些嗔怪。

  “你看姐姐都动不了了！”

  小朋友们听到之后不再围着她，又跑去就追上了中年女人。

  “李妈妈，这是什么呀？”

  “这是给姐姐的长寿面。”李妈妈把碗端到桌子上，朝着姜书意轻笑。

  “快来，灵灵！长寿面要趁热吃。”

  姜书意走过来，坐到了椅子上，手里被李妈妈塞了一把筷子。

  姜书意看着那碗面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悲伤，她抬眼看向李妈妈，“李妈妈，奶奶呢？”

  李妈妈看着她，愣住了。

  ……

  梦境到这个地方戛然而止，姜书意突然惊醒，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谢洄伏在床边看着她，眉头紧拧，“意意？”

  姜书意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思绪，“谢洄。”

  “是我。”谢洄伸手穿过她的腰身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怎么了？做噩梦啦？”

  姜书意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一个老人。”

  ……

  在去福利院的路上，姜书意脑海里一直在不断闪现那些梦境中的场景，奶奶是谁？李妈妈又是谁？那些梦中的小孩又是谁？

  在画面的最后，奶奶突然消失了，她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这些答案只有真正走进福利院，可能才会揭晓，但她直觉，那可能不会是一个圆满的故事。

  ……

  福利院开设的地方距离市区很远，谢洄开车开了两个小时，似乎是察觉出姜书意的心情有些低落，谢洄说要趁机教她开车。

  在路上谢洄带着她大概讲了一下车里的各个按钮都是什么意思，并且跟他普及了一些中外的交通法的一些区别，姜书意脑子里混混沌沌，听的一知半解，但好在在谢洄的干扰下，她的心情总算没有那么沉重。

  汽车开过颠簸的路况，在姜书意总觉得要走到山区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福利院年久失修，大门口看起来有些破败，门上的牌匾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其中一些字的部件也缺失了，但是没有更换。

  大门似乎是重新换的新的，和昨天梦境里的木门不同，换成了铁门。

  门口没有保安，也没有关着门，姜书意和谢洄就这样进了门，走进门后，姜书意看着眼前的建筑，顿住了脚步。

  姜书意鼻头泛起了一股酸意，眼底有些潮湿，虽然看起来比梦里更破败了一点，但是她确信，这就是梦里的那座福利院。

  谢洄见她停下，以为是她有些犹豫，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没关系，你要是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就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