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绝情

  夏芷主动把脸凑到他面前巧笑问道：“王爷这是吃醋了？”

  轻柔的气息羽毛般划动裴承泽的面颊脖颈，将他的怒气也一扫而光。裴承泽喉结微动，耳尖泛红。伸出大掌强行挽尊，罩住夏芷的头，将她按回床上。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揣测本王的心思？”嘴上这样说却掀开被子一角给夏芷换药。

  夏芷红唇微勾，故意叫出声：“王爷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把我伤口弄疼了。”

  说完凑过去亲了一下裴承泽的面颊。

  “衡阳太穷了，一家子辛苦劳作才勉强果腹，遇上收成不好的时候，孩子们饿的哇哇哭。以前有侯府接济尚能度日，现在比以往更难。”

  她的声音低垂，裴承眸子也暗了下去，甚至闪过一丝愧疚。

  ”堂哥来找我只是想多要些银子，回去置办宅子田庄，再办一个学堂给后辈们一个读书的地方。王爷觉得他一个穷鬼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宝贝的？”

  她的语气带着戏谑，裴承泽脸上冰霜融化，瞪她一眼极力克制抖动的手，尽量放轻动作：“别乱动。”

  手指碰到凝白的肌肤，心头痒痒的，他看了眼那道泛红的伤疤面颊紧绷，暗暗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我没动。”夏芷委屈，绵软的声音酥到骨头缝里。

  裴承泽强大的忍耐力崩溃一篑，俯身吻上她双唇。

  夏芷玩过火了，牵动伤口猛吸一口冷气。“这次是真的疼。”她五官皱成一团，裴承泽这才一脸不情愿松开。

  上好药，裴承泽亲自给她换好衣服，将人重新塞进被子里裹好。

  “好好养着，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夏芷照例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塞进裴承泽嘴里，神医的话她一直记在心上。

  “王爷说话要算话，听说下个月城中有灯会，王爷可以带我一起去吗？”夏芷裹着被子期盼的笑像是一把利剑正中裴承泽心头。

  “先把伤养好在再说。”

  他走后，夏芷收起笑，下个月是南蛮公主入京的日子，他肯定不会有时间，却没有拒绝自己。

  留了一半的期望最终会变成捅向夏芷的刀，可现在刀柄在夏芷手里。

  裴承泽事后才回过味自己又被糊弄了，可一想到那个软绵的吻，一点怒气也激不起来。

  日子一晃过了大半，衡阳传来消息，夏安路上遇见流寇，生死难料。

  那些流寇夏芷有所耳闻，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烧杀掳虐无恶不作。

  衡阳地处偏僻，朝廷一般不过问那里的事，所以夏芷才会想着带衡儿逃回衡阳。

  如今那里却成了流寇栖身的好去处。

  夏芷坐不住了，裴承泽近几日都在书房议事，她就这样闯了进去，跑得太急摔倒在裴承泽身上。

  裴承泽伸出双臂将人抱住。

  “王爷。”她粉白的脸上明亮的眼眸中泪光点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出了什么事，跑这么急。”裴承泽温柔将她抱在自己身上。

  夏芷反手握住覆在面颊上的那只大手，她的手太小，堪堪抓住他三根手指。

  “求王爷派兵救衡阳于水火。”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王爷这个侍妾他们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王爷捧在手心里的娇宠。

  有眼色的人已经起身找借口退了出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裴承泽眼底一片青黑，稀疏的胡子也放开胆子冒出头。

  他拿出帕子替她拭泪：“伤刚好，再摔着怎么办？”

  他避而不答，夏芷心急如焚：“我堂兄出了事，衡阳也被流寇占领，王爷……”

  裴承泽放开她，起身立于窗前：“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公主马上入京，不久便会入住王府。身体若恢复了就该学着如何与新王妃相处，不给我惹事。”

  “本王很忙，你先回去吧。”

  他拒绝的干脆，毫不留情面。夏芷不肯起来她要赌一把。

  “天下不定，王爷也难安，为何不能借此机会将那群流寇一举消灭？”

  窗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孔雀蓝釉牡丹花纹瓶，哐的一声落在在地上支离破碎。夏芷的声音被破碎声遮住。

  门外绿萝掐了掐手心，冲进去劝道：“夏姑娘，王爷已经通宵三日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夏芷挣脱绿萝的搀扶，眼泪扑簌簌落下，心里一片潮湿。

  “当日侯府被流放，表妹卑微祈求王爷，我相信那时王爷有苦衷。可现在衡阳遇难，王爷就算不为我，也该想想那里的百姓。难道没有利用的价值就可以随意冷漠抛弃吗？”

  裴承泽手握成拳，此时若有个不长眼的定会成为他出气的沙包。

  他没有说不救，只是现在大庆与南蛮在暗暗较劲，他不能因小失大为了一个小小的衡阳，贸然调兵。

  此事也不是没有法子，得容他想想。夏芷救人心切这样逼迫他，让他很不舒服。

  “没有人可以命令本王，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裴承泽冲绿萝吼：“还不把她扶出去，看热闹吗！”

  绿萝瑟缩着应是，从外面又跑来一个丫鬟两人一起搀扶夏芷离开。

  夏芷再次挣脱，踉踉跄跄倒退几步，然后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李嬷嬷在外面急得眉毛都烧了起来。

  “夏姑娘不好了，我儿子带着衡儿和柱子出门，回来的路上衡儿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带走了。”

  夏芷感觉天都塌了，脚步虚浮身子往后歪，绿萝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姑娘振作点。等王爷气消了，你再求求他。”

  求他什么？他那样冷心冷面的人。夏芷如一条濒死的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

  “备马。”

  她要亲自救回衡儿，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上。

  李嬷嬷吃了一惊劝道：“夏姑娘不如先告诉王爷，王爷一定会有办法的。”

  夏芷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笑一声。

  裴承泽绝情的话和花瓶破碎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她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咬唇忍住。

  猩红的双目如随时爆发的兽目。

  她一直在找机会离开裴承泽却总下不定决心，这次是他逼自己走的。下次再见就是仇人！

  得知夏表兄出事，夏芷急匆匆去找裴承泽，绿萝只能趁她进了书房才去拿了狐裘，此时她将狐裘给夏芷穿好。

  “姑娘一路与王爷走的磕磕绊绊，奴婢看在眼里。你们各自都有难言之隐，可奴婢还是希望你们能彼此交心走得稳一点。”

  夏芷看她一眼，裴承泽连一个奴婢都不如。

  他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而自己未来的生活里，也根本没有幻想过他的影子。

  她猛然起身快走向前走去，任由冷风拂面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