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他不爱吃糖

  夏芷慌忙捂住衡儿的嘴，一滴冷汗砸在金砖上。她重重磕下头去。

  “童言无忌，请王爷恕罪。”

  “是童言无忌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裴承泽将小皇帝交给宫人带走，缓步下了大殿。他想起关于小皇帝是他与魏婉所出的流言，忍不住冷嗤，侯府的人惯会算计，连一个远亲也是如此。以为叫他几声爹爹，就能鸡犬升天吗？

  他已猜到要不了几天，就会有流言说这个孩子也是他的私生子。

  夏芷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一味恐慌。衡儿习惯了自幼生活的地方，不愿意回京。她怕惹怒裴承泽，只得便骗衡儿说回京给他买糖吃。

  “可以见爹爹吗？”衡儿是遗腹子，出生时大哥已去世，对爹爹的渴望超乎寻常。

  夏芷骗他不仅能见到爹爹，还有很多很多糖吃。

  她没想到，衡儿竟然开口叫裴承泽爹爹。一句话险些暴露她的身份。

  “你叫我什么？”裴承泽问衡儿。夏芷下意识将衡儿往身后藏。

  “王爷，小孩子是无心的，请您手下留情。”

  她哀求，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猛兽。

  裴承泽此时才看清衡儿的长相，五官简直跟宋荷一模一样，他心里咯噔一声，此子不能留。

  当初那他与宋荷的事京中无人不知，如今又来一个跟她一样的孩子，若是被魏相那个老眼昏花的看见，他们定会拿此做文章，甚至还会用这个孩子威胁自己。

  夏芷不知他在想什么，拼命解释：“是我骗孩子回京就能见到爹爹，还会给他买糖吃。”

  “小孩子只是嘴馋，求您看在侯府死绝的面上，网开一面吧。他是侯府唯一的血脉了。”她重重磕下头。

  侯府唯一的血脉？裴承泽心底生出一股异样，冲衡儿伸出了手。夏芷脑子要炸开，抓住裴承泽的胳膊用力推开。

  “娘没骗我，爹爹果然会给我买糖吃。”衡儿雀跃伸出小手去抓裴承泽掌心里的糖。原来只是要给衡儿糖。夏芷起伏的心，慢慢回落。

  “衡儿不可无礼。这是王爷，不是爹爹。”

  回京途中，她听到不少关于裴承泽的传闻。其中一个灭九族流言说当今皇上是他与太后所出，他应该很忌讳别的孩子叫他爹。

  夏芷揽回衡儿，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当场扭断她与衡儿的脖子。

  “娘，吃糖。”

  夏芷嘴里被衡儿塞了一颗糖，化开的瞬间竟有些酸涩。她想起裴承泽病重时，她衣不解带守着他。而那夜的裴承泽异常软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缩在她怀里说了一夜胡话，喊母妃，喊父皇，求他们不要抛弃他。

  夏芷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对他释放爱意。裴承泽五岁时就被赶出皇宫，在偌大的府邸独自长大。他几乎没有感受到父爱与母爱，自然也不会去爱别人。她想如果两人成亲他愿意接纳自己，一定要好好对他，给他家人的温暖。

  她哄了裴承泽一晚上，等他身体恢复还给他买来许多饴糖。

  “心里苦，多吃糖就不苦了。”

  她捧着糖笑意盈盈，心想他们以后成了亲，会永远陪着他。

  “爹爹吃糖。”衡儿叫得自然亲切，夏芷的神经却像是被刀尖挑起，身体微微发抖。

  “没人告诉你，随便吃别人给的糖会没命吗？”裴承泽语气不太不友好。衡儿被吓到，哇的一声哭了。裴承泽瞅着他小屋子似的嘴巴嚎，耳朵都要炸了。

  他伸出去拿糖，看着那只又黑又瘦的小手又皱眉停下。脑子里浮起小皇帝白白胖胖的小猪蹄。再想到自己小时候，他虽然可怜却也没有跟眼前这个孩子一样瘦得跟猫似的。

  他又嫌弃地看了看夏芷，一样的羸弱不堪，怪不得魏相能拿他们做文章。衡儿还在哇哇哭：“爹爹不喜欢我，哇……”他忍住不适去拿糖，想让那个吵闹的小屋子合上，黑瘦的小手却被夏芷按了下去。

  “王爷不吃糖，衡儿留着自己吃。”

  “你怎知我不吃？”裴承泽拈出一颗塞进嘴里。从没人敢揣测他的意思，侯府这个表姑娘好放肆！

  夏芷不知他是何意，怕再待下去露出破绽，抱着衡儿磕头谢恩，仓皇逃离。

  走出宫门，她隐约听见侍卫说：“王爷说了，好生送她们上路。”裴承泽果然起了杀心！她跌跌撞撞抱着衡儿没命似的跑了起来。

  侍卫传达完裴承泽的话转头找不到人了。身上寒毛登时竖起，王爷让他们护送这对母子回衡阳，眨眼的功夫人不见了。他是不是得提着脑袋去回话了？

  大殿里，暗卫时雨小心禀报：“王爷，侯府表姑娘在宫门口被人绑了。”

  裴承泽睨他一眼：“你很闲？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时雨更小心了：“可您说要送她回衡阳。”

  裴承泽这才想起来，面色不悦道：“不去救人等死吗？还想让魏相那个老狐狸借机压制我？”

  时雨领命离开又被叫住：“叫李意去领罚，把人照顾成这个样子，与打本王的脸有何异！”

  空旷的大殿里，裴承泽在心中冷哼：救她不过是收买人心。如今亟需一个能安抚人心的对象，蒙冤的侯府是最佳选择。他绝不会再让魏相抓住把柄。

  夏芷手脚被绑缩在马车一角，摸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割断绳子将昏过去的衡儿裹在怀里，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外面的声音。

  旁边有马车辚辚碾过地面的声音速度很慢，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吆喝的买卖声，人很多很热闹。她咬牙奋力一跃跳下马车。

  “救命。”

  “我是侯府表小姐，有人要杀我们母子。”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迅速拢了上来，夏芷不顾脚踝上的疼痛冲撞着往人群里钻。步子不稳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她惊慌失措挣扎着离开，却听见有人说：“小公爷三思。侯府当初是因谋逆才被流放的，案子是摄政王亲手办的。小公爷救她就不怕得罪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