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让准备后事……

  安宝被娘亲紧紧抱着，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娘亲身子在发抖，还有眼泪落在她脖子上的温度。

  小家伙看着娘亲和哥哥的难过那么真切，弄得她心里也闷闷地疼。

  她伸出小胳膊，使劲儿回抱住娘亲，小脸贴在娘亲颈窝里，学着大人哄她的样子，一下下笨拙地拍着娘亲的背：

  “娘亲不怕……我和哥哥在……”

  沈静仪强压下喉头哽咽，勉力维持住声线平稳，给阎璟深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阎璟深正被沪上商会繁杂事务缠身，听出妻子声音里极力掩饰的颤抖与惊惶，二话不说，当即便将手头工作尽数推给副手，言简意赅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席。

  不过十五分钟，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已风驰电掣般驶回阎家大宅门口。

  车未停稳，阎璟深已推门下车。

  他今日原本一身挺括西装，此刻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额角沁出细汗，显是匆忙赶回。

  目光一扫，只见阎家大门口，沈静仪已领着两个孩子等候。

  沈静仪换下家常旗袍，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袄裙，乌发只简单挽起，未戴什么首饰。脸上脂粉未施，眼圈依旧泛红，却已不见泪痕，只余一片沉静的忧色。

  她脚边放着两只不大的藤编提箱，显然是匆匆收拾的换洗衣物。

  安宝和阎昭震一左一右紧挨着她，两个孩子都穿着厚实暖和的出门衣裳，小脸上没了平日的活泼，只余下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与不安。

  安宝一手被沈静仪牵着，另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静仪。”

  阎璟深几步上前，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目光迅速扫过两个孩子，沉声问，“都准备好了？”

  沈静仪点点头，声音微哑：“嗯，就带了些必需衣物。孩子们……我也简单交代过了。”

  “好，上车。”

  阎璟深不再多言，一手提起藤箱，一手虚扶着妻子臂弯。

  车门开合，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砰！”

  沈静仪带着安宝和阎昭震坐进后座，阎璟深则坐进副驾驶。

  司机早已得令，待众人坐稳，便稳稳启动车子，驶离阎家大门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时寂静……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前挡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帘。

  安宝靠在娘亲身边，小脑袋依偎着娘亲的手臂，淡金色的大眼睛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又偷偷看看前座爹爹挺直的背影，再看看身旁抿着嘴唇、眼圈依旧微红的哥哥，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愈发清晰。

  这时耳畔传来元始天尊的声音：“小乖乖！你外公要死了，只能靠你了！”

  小家伙：我？

  “对！只有你能够救你外公哦！”

  安宝那双眼眸泛起疑惑的光，只有我能救？

  那我好厉害哦！

  沈静仪一手揽着女儿，另一只手握住儿子的小手，母子三人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那点微薄的暖意与支撑。

  她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朦胧的道路，心思早已飞向城西那片略显老旧、却承载着她整个少女时代记忆的沈家老宅。

  父亲……

  那个清瘦、固执、有时迂腐得让人生气，却又会在她出嫁时偷偷红了眼眶的老人……

  阎璟深透过后视镜，看到妻子苍白的侧脸和孩子们沉默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

  他收回目光对司机沉声吩咐：“开稳些，也尽量快些。”

  “是，六爷。”司机应声，将车子开得更平稳迅捷。

  从阎家所在的沪东繁华地段，到沈家所在的城西老城区，约莫有一个小时车程。

  平日里这段路或许会觉得漫长，今天却仿佛眨眼便过。

  雨势时大时小，街道两旁的建筑从摩登的高楼大厦，逐渐变为层叠的里弄以及偶尔掠过的、飞檐翘角的旧式门楼。

  当车子最终拐进一条略显狭窄、两侧栽着高大梧桐的安静街道内。

  在一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沈宅”匾额的老式宅院前缓缓停下时，车厢内那股沉寂的凝重感，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到了。

  宅门紧闭，门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泛着青光，廊下两盏红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司机率先下车，撑开一柄黑色大伞，拉开后座车门。

  阎璟深先行下车，接过伞，回身护着沈静仪和两个孩子下来。雨水混合着春日未散的寒意，扑面而来……

  沈静仪下意识将安宝往怀里拢了拢，又握紧阎昭震的手。安宝缩了缩脖子，抬起小脸望向眼前这座宅院。

  她发现整个房屋被黑乎乎的气气笼罩着，懵懵地眨眨眼，好像有点吃不完诶！

  “嗅嗅～”

  空气中除了雨水的潮湿，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滞涩的味道，让小家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着。

  她忍不住往娘亲身后缩了缩。

  小手抓紧娘亲的衣摆，小声嘟囔：

  “凉亲……介里……闷闷……黑黑……”

  沈静仪此刻心系父亲，并未细品女儿这带着直觉的童言，只当她是因环境陌生和气氛压抑而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看向阎璟深。阎璟深会意，上前叩响了那扇紧闭的乌木大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略显急促。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管家开门退后，露出沈母周婉茹苍白憔悴的脸。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藏青色旗袍，头发简单的盘起，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愁苦，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看见门外站着的女儿一家，尤其是女儿通红的眼眶和女婿凝重的神色，沈母眼中瞬间涌上泪意，却又强忍着，侧身让开：

  “快……快进来。”

  一行人很快进入，正厅的门敞开着，由于是阴雨天里面灯火通明，却透不出一丝暖意，反而显得空旷阴冷。

  沈静仪顾不上寒暄，急声问：

  “娘，爹他……”

  沈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发颤：“在里头……躺着呢。刚醒过一回，喝了点水，念叨了两句……就又昏睡过去了。大夫上午才走，说……说让准备着……”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