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想见孩子们最后一面……

  阎昭震被她问得一愣，挠挠头，语气透着股理所当然：“喜欢啊！外婆待我好着呢！”

  他想起每次随娘亲回沈家，外婆准早早让人备下他爱吃的点心果子，笑眯眯拉着他问东问西，摸他的头，往兜里塞零花钱，一口一个沈家宝贝外孙。

  “外婆总说，瞧见我就高兴，说我跟娘亲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话音落，他瞅见安宝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咯噔一下。

  阎昭震虽不大懂妹妹为啥突然问这个，但妹妹这副蔫蔫的模样，铁定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他拉住安宝的手，语气沉了几分，多了些认真：“妹妹，你是不是……想你外婆了？还是说……你外婆待你不好？”

  安宝低下头，小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窝……窝布知道。窝好像……是有个外婆。可她好像……布喜欢窝。”

  阎昭震这回听明白了。

  他年纪虽小，在阎家这样的门庭里耳濡目染，也隐约懂些人情冷暖。

  他想起爹娘偶尔提起安宝身世时，那讳莫如深的凝重神色，心里便约莫猜到，妹妹定是有个不待见她的外婆。

  阎昭震看着安宝耷拉的小脑袋，细软的发丝垂在白嫩脖颈边，瞧着格外乖巧，又格外孤单……

  一股混着保护欲和分享欲的热乎劲儿，猛地从阎昭震心底涌上来。他嘴笨，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晓得用自己最实在的法子哄人。

  “妹妹！”

  他攥紧安宝的手，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你别难受！我的外婆，就是你的外婆！”

  安宝诧异地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哥哥认真的脸庞。

  阎昭震重重点头，那模样，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外婆最疼我了！她见了你，肯定也疼你！下回娘亲带我们回沈家，我就领你去见她！她会给你做最好吃的桂花糖藕，讲最好听的故事，还会给你裁新衣裳！外婆最稀罕小孩子了！”

  他掰着指头，把外婆的好一桩桩数出来，巴不得将那份暖烘烘的疼爱，全分给妹妹。

  “而且外婆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是我妹妹，那我的外婆，自然就是你的外婆！她铁定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喜欢你！”

  安宝被他这一连串笃定又热切的话，说得有些发懵。可心里那股憋闷的酸楚，却像是被这热乎乎的话语焐化了，一点点散了去。

  见妹妹没再耷拉着脑袋，阎昭震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我跟你说真的！要是外婆不喜欢你……那……那我就不吃她做的桂花糖藕了！全给你留着！”

  这话分量可不轻，桂花糖藕可是阎昭震的心头好。

  安宝瞧着他一脸信誓旦旦，又带着点肉痛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眶里残留的那点湿意，也跟着弯成了月牙。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阎昭震的胳膊：

  “窝才不要让哥哥不吃糖藕呢！”

  瞅见妹妹笑了，阎昭震立马眉开眼笑，只觉自己这法子管用极了。

  他赶紧指着茶几上的点心，趁热打铁：“那咱快吃点心！妹妹你先挑！这杏仁酥脆得很，这云片糕软乎乎的，一层叠一层……”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敲得玻璃沙沙响。

  暖融融的屋里，两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对着几包甜香扑鼻的点心叽叽喳喳。

  安宝心里那点委屈和难过，虽没彻底消散，却被哥哥这份掏心窝子的真诚，冲淡了大半。小家伙拿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小口咬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也悄悄甜进了心窝里。

  她想，哥哥说得对。

  她有疼她的爹爹娘亲，有护着她的哥哥，有慈爱的奶奶和姑姑，如今……还有了哥哥的外婆，已经有好多好多人喜欢她了！！！

  至于梦里那个冷冰冰的外婆，还有那个没来看过她的妈妈……或许，真如神仙爷爷说的那样，都是些知道就好的往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嚼着嘴里的杏仁酥，跟哥哥一起，开开心心哒！

  刚把一小块云片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还没来得及咽下，房门便被急促却不失规矩地叩响。

  红玉推门进来，脸上惯常的柔和笑容不见了。

  她先是对着两个小主子福了福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少爷，小姐，夫人请你们立刻去前厅。”

  阎昭震正拿着一块核桃酥要往安宝手里塞，闻言动作顿住，抬头看向红玉：“红玉姐姐，出什么事了？娘亲叫我们干嘛？”

  安宝也停下了咀嚼，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红玉，小手还捏着那半块云片糕。

  红玉抿了抿唇斟酌再三，最终还是低声道：“是……沈家那边来了电话。老爷……那边……身子不大好。”

  她话说得含糊，但沈家老爷、身子不大好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再配上她不同寻常的神色，足以让阎昭震那张小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去。

  他虽年幼，却也模糊知道身子不大好在这种语境下意味着什么，尤其红玉姐姐的神色……

  绝不仅仅是寻常小病！

  安宝虽不完全明白，但看着哥哥突然变白的脸色和红玉姐姐凝重的表情，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手里那块云片糕忽然就觉得不甜了。

  她乖乖放下点心，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哥哥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哥哥的衣袖。

  阎昭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像个小大人似的牵起安宝的手，对红玉道：

  “我们这就过去！”

  兄妹俩跟着红玉，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前厅里，气氛更是凝重。

  沈静仪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电话听筒，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她侧对着门口，阎璟深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眉头紧锁，脸色沉郁。电话似乎刚刚挂断，听筒搁在座机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静仪缓缓转过头，眼眶已然通红，里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却又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看见两个孩子手牵手站在门口，尤其是看到阎昭震那张写满不安的小脸，喉头更是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阎昭震牵着安宝快步走到母亲面前，仰着小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娘亲……是……是外公吗？外公他怎么了？”

  安宝站在哥哥身边，也仰头看着娘亲通红的眼睛。

  小家伙不太懂外公具体是谁，但她知道，娘亲很难过，非常难过！

  她松开哥哥的手，迈着小步子走到沈静仪膝前，伸出小手，轻轻抓住沈静仪冰凉的手指，小声唤道：

  “凉亲……布哭……”

  沈静仪低下头，看着女儿纯净担忧的眼睛，感受着指尖那点微小的暖意，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滑落。

  她将安宝搂进怀里，又把阎昭震也拉到身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刚刚……沈家来电话……你外公……你外公他突然病重，医生……医生说……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她闭上眼，泪水汹涌：“电话里说……老爷子清醒时念叨着，想……想最后见见你们……见见孩子们……”

  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