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儒雅的中年男子，李家十二嫡子李元风

  众人议论纷纷，有期盼安稳的，也有渴望反击的，众说纷纭。

  萧澈默默听着，心中分析着王守成上任后可能带来的局势变化，以及其中可供利用的机会。

  对这位新到任的节度使，若是他还是那么不识趣，阻碍自己发展，萧澈不介意让他成为第二个李元吉。

  然而，他最关心的关于皇城李家的动向，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不对劲，李家太安静了。

  就在萧澈凝神思索之际，茶摊入口光线一暗，走进三人。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文士，面容儒雅，气质温润，身着寻常布衣，却难掩其骨子里的清贵。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精干，但他们眼神精光内蕴，步履沉稳如山，气息含而不露。

  六品巅峰！

  萧澈心中剧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能让两名六品巅峰武者如同普通随从般跟随，这中年文士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那文士目光在茶摊内一扫，见萧澈这桌只有一人，便含笑走了过来，拱手一礼，声音温和：

  “这位兄台，叨扰了。摊内座位已满，不知可否拼个桌？”

  萧澈压下心头悸动，模仿着落魄书生应有的拘谨和礼貌，连忙起身还礼：

  “先生请便，在下苏砚辞，一介寒儒，当不得兄台之称。”

  文士从容落座，微笑道：“苏公子客气了，在下姓李，游学至此。”

  他语气随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萧澈脸上、手上细细打量，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里。

  萧澈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捧起粗茶，阻拦了这人的视线，

  他手上有着习武之人才有的老茧，哪里是什么读书人，一看就能发现端倪。

  “苏公子似是本地人？”李姓文士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

  “如今这北境，风云变幻，新任节度使王守成将军即将履任，不知公子对此有何高见？对这北境局势，又如何看待？”

  萧澈心中冷笑，试探果然来了。

  他佯装惶恐，连连摆手：

  “李先生说笑了，在下才疏学浅，连功名都屡试不第，岂敢妄议朝堂大事，揣测那些大人物的心思？

  但求一方安宁，能安心读书便是万幸。”

  他这番推脱，合情合理，将一个不得志书生的怯懦与明哲保身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那李姓文士闻言，嘴角依旧含笑，眼神却骤然变得如同鹰隼般犀利，

  紧紧锁住萧澈的双眼，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锥直刺人心。

  “哦？那若是……这位新来的节度使，行事依旧让北境民不聊生，让你这等读书人也无法安心向学……

  苏公子，你是否也会像对待上任节度使李元吉那样，再次悍然出手，将其斩杀，搅得这北境天翻地覆？！”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萧澈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僵，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

  体内澎湃的气血差点就要本能地爆发反击！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透彻心扉！

  跑？

  萧澈脸色僵硬，脚步缓缓朝外移动，却立马被那两个六品武者锁死！

  萧澈看着儒雅中年探寻的目光，

  心中陡然闪过一丝微光，

  他若是知道是我，不可能还会这么坐着和我说话，

  兴许……他只是试探？

  萧澈两世为人，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意志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和暴起的冲动，脸上的肌肉在面具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被他用极大的毅力控制住，

  转化为一种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一丝被无端指控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姓文士，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李……李先生！你……你这是何意？

  什么李元吉？什么斩杀节度使？这等诛心之言，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在下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鸡都不敢杀，何谈杀人，还是杀节度使？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我看你谈吐有度才答应让你拼桌，你怎么说出这等丧尽天良的话！”

  “若是让李家的人听到，在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反应，完美地契合了一个突然被卷入谋逆大案中的无辜书生的形象！

  ——惊恐、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读书人的迂腐气。

  李姓儒雅中年李元风，在萧澈说话的同时，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澈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从最初的惊骇到后续的委屈辩解，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眼神纯粹带着愤怒和惶恐的脸，

  以及那毫无武者痕迹、略显单薄的身板。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如同实质般在两人之间蔓延。

  茶摊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几息之后，李元风眼中的犀利缓缓敛去，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温润，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歉意道：

  “苏公子莫怪，是在下唐突了。

  实在是因为公子……与一位名叫萧澈的校尉，气质身形颇有几分神似。

  而那萧澈，曾在李元吉节度使失踪前与之有些……瓜葛，故而冒昧相试，惊扰了公子，还望海涵。”

  萧澈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长长舒了口气，苦笑道：

  “原来如此……可吓煞在下了。这等玩笑，可开不得啊。”

  李元风笑着赔礼，不再试探，

  转而与萧澈聊起了天下大势。

  他言语间透露出对如今大武朝局的深切忧虑。

  外有鞑靼、南蛮等强敌环伺，

  内有大宦官魏通把持朝政，贪官污吏横行，国势日颓。

  萧澈虽然刻意藏拙，但能听到此等身份不凡之人说出的见底，或许比自己辛苦打探来的方便，也多了几分谈论的心思。

  偶尔几句对时局的分析，往往能切中要害，角度刁钻，让李元风眼中不时闪过惊异之色，对这个“落魄书生”不由得刮目相看。

  “苏公子大才，埋没乡野实在可惜。”

  临别时，李元风郑重道，

  “他日若有闲暇，李某希望能再与公子相聚，煮酒论道，畅谈天下。”

  “李先生抬爱，砚辞愧不敢当。”萧澈躬身送别，双手内扣，不露出一丝一毫武者的影子。

  看着李元风带着两名随从消失在街角，萧澈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后背早已是一片冰凉。

  李元风！

  李家第十二嫡子，

  这人定然就是李家派来调查李元吉之死的核心人物！

  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缜密，感知敏锐得可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其精神压迫力，远超寻常六品武者！

  若不是自己意志力坚定，在那一瞬间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恐怕已经被发现！

  但殊不知，萧澈的伪装已经别识破了。

  走在回李家分支宅院的路上，李元风身后的两名侍从忍不住发问，

  “先生，他明明就是武者，你被骗了！”

  “他身形和那个萧澈有七分相似，云州城也不会突然多出一个如此年轻的七品武者，

  他肯定就是杀死李元吉公子的那个凶手，您刚才为何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