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天阉

  她的视线在蔷薇和玫瑰之间打了个转儿，而后看向言行更谨慎的玫瑰：“明日我们出门一趟，只说去买些女儿家需要的用品，半道儿你单独离开，去找个媒婆。”
  玫瑰眼睛瞪得圆溜溜：“媒婆？”
  “对。找到后，你和她说，我肚子里有了儿子，让她帮忙找一户男方那方面有问题的人家。”
  玫瑰倒吸一口凉气。
  当下社会风气封建保守，她还从未见过有人挺着大肚子嫁人。
  但……
  想到尤柚所说的未来，她咬咬牙：“奶奶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
  玫瑰找的是京城颇有名声的媒婆，因做这行太久，接触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类，也被提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要求，所以玫瑰上门她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她唯一奇怪的，是尤柚这样做的原因。
  完全没理由啊。
  “你是说，你家奶奶嫁的是公侯之家，又生得花容月貌、冰肌玉骨，如今还怀了个儿子，却不想着安心过日子，反倒要改嫁？”
  媒婆脑子都是懵的。
  本人条件不错，嫁的也是高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难道男人不行？
  可对方提的要求，也是找那方面不行的高门大户啊。
  还是……
  “你家老爷太丑？丑得惊天地泣鬼神，半夜醒来都会被枕边人吓醒？”
  玫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二、老爷生得极为俊美，与奶奶天造地设、再般配不过。”
  “那他……”媒婆眼神不善，“你莫不是驴我呢吧？我可告诉你，你要敢拿我开涮，以我经营多年的人脉，必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玫瑰环视四周，见没人看着自己，忙低声解释：“我家奶奶是老爷养在外面的。”
  “明白了~”
  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外室。
  玫瑰顿了顿，又道，“老爷身上还有官职，又是瞒着家里人偷娶，如今国孝未过，奶奶却怀了孩子……”
  说着，她递了块银子过去。
  媒婆接过，恍然大悟道：“敢情是不愿打掉孩子的可怜人！”
  国孝期间，普通百姓倒没什么约束，公侯勋贵和朝廷官员却一年内不得嫁娶、宴饮等。
  若这期间怀了孩子，但凡家中有个清醒人，多半都是留不得的。
  她心知丫鬟还隐瞒了其他事，但这也正常，人嘛，总爱美化自己，真要什么都告诉她了，反倒见了鬼了。
  但，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何况对方想找的还是高门大户。
  她直言：“我若真找到了这样一个人，你们那边不会出岔子吧？”
  玫瑰顿了顿：“其他倒好，只一点，须得尽快将我家奶奶接走。”
  她不好说贾珍父子，胡诌道，“我家老爷家里那位是母老虎，我们奶奶的存在原瞒着她，最近老爷外出公干，许是走漏了消息，所以……”
  媒婆挑眉：“敢情你老爷家里还有一位奶奶呢？他这岂不是停妻另娶？”
  胆子可真大啊！
  加上国孝娶亲怀孕，啧啧……
  这种脑子不清醒的男人，确实得跑。
  玫瑰抿唇，不敢置喙主子。
  媒婆脑子一转，有了人选：“别说，我这儿还真有个人选。”
  玫瑰眼睛一亮：“是谁？”
  媒婆道：“是京都远近闻名的涂姓大商人，因着和皇家一个姓，侥幸攀上了忠顺亲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中金银堆成了山，日子比起公侯之家也不差什么。”
  玫瑰耐心倾听。
  “他又最是洁身自好，与妻子成亲多年也未纳妾，只可惜膝下一直没个孩子，眼瞧着年纪上来了，族里开始催他过继子嗣，人选呢，又都是族长和几个族老的孩子。”
  玫瑰茫然：“他若想要孩子继承家业，为何不纳妾？若真和夫人的感情好到了不愿纳妾的地步，又怎可能接受我家奶奶？”
  媒婆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这世上的男人都是属猫的，没一个不偷腥，若有了，那必然……”
  她戏谑地冲玫瑰挑了挑眉，“那方面是有点问题的。”
  玫瑰眨眨眼：“你确定吗？”
  媒婆见她不信，哼了声，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当初接生涂大商人的产婆，正是我姨母，后来涂大爱妻名声传遍京城，我姨母才和我说，他哪儿是疼爱妻子，明明是天阉。”
  玫瑰：“！！！”
  “所以嘛，他哪敢纳妾？”媒婆嗤笑，“但这倒完美符合了你家奶奶的需求，你奶奶挺着肚子嫁进去，但凡生了儿子，他家必要星星不给月亮。”
  商人不受国孝限制，又急缺一个孩子，果然适合奶奶。
  玫瑰动了心，忙道：“我家奶奶月份尚小，若进门早，大可以伪装成那位亲生的孩子。”
  媒婆眼睛湛湛发亮。
  “而且我奶奶幼时遇到过一对癞头和尚并跛足道士，都说奶奶是宜男相，日后生的都是男孩儿。”
  媒婆一把抓住玫瑰的手：“我的老天奶，你奶奶这样的条件，就是王公贵族也嫁得！要不你们再等几天，我寻摸寻摸，说不得能将你奶奶塞进某位宗亲后院呢。”
  那些个皇室宗亲也不知怎地，好些个都绝嗣了，爵位家产不是被朝廷收回，就是被皇帝过继了个皇子继承爵位。
  这丫鬟若所说为真，未必没有机会进这些人家的后院呢。
  玫瑰吓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奶奶只想尽快嫁人，不敢等。”
  媒婆可惜：“行吧。”
  又问了家庭住址等信息，才松口叫玫瑰过几日来等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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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走后，媒婆便去了涂家，见到当家夫人便舌灿莲花地夸起了尤柚，又说：“她只打算为自家儿子求一条生路，谋一个寄身之所，绝不会影响你们夫妻的感情，您二位只管将她孩子当亲生一般对待，差不了的。”
  见涂夫人犹豫，她又道，“好歹日后有个摔盆儿捧帆的不是？好过被逼着过继族长孩子，若他们不等你们过世就将你家产业侵占了去，你们夫妻岂不可怜？”
  涂夫人摸了摸手臂，面露苦笑：难道是她不想为丈夫纳妾吗？她是不能！
  若可以，她恨不得为老爷纳她个十七八房的姨娘，也好过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