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宜男

  但，这不是好事吗？
  两人面面相觑，不懂尤柚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尤柚却道：“大夫说月份尚浅，二爷又恰巧出了远门，要两个月后才回来，偏宁府两位时常过来骚扰，周遭邻居看在眼里，未必不会乱传些流言出来，到时……”
  她捂住脸，偷偷揉了下眼睛，等放下手，便已红了眼眶。
  “我担心二爷听了疑心，觉得这孩子……不是他的种。”
  两丫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可怕了！
  尤柚尤嫌不够，继续加码：“你们知道的，贾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最看重血脉正统，若被孩子的父亲质疑血缘，我们母子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蔷薇一听这话，面色都白了。
  她咽了下口水，努力劝慰：“二爷最疼奶奶不过，往日宁府的两位也常来，也、也许不会疑心您呢。”
  “就算不会，”尤柚抹泪，“你们却忘了如今正处国孝，宁府的敬大老爷又刚没了。二爷是荣府继承人，身上又有官职，一年内不能办任何喜事。这孩子不被荣府长辈知道还好，若知道了，不会允许我生下来的。”
  生下来，不就是活生生的罪证？
  “即便不被知道，他也永远无法认祖归宗，一辈子只能躲躲藏藏。”
  玫瑰面色木然：“二爷无子，就算小爷无法认祖归宗，他也会疼他的。”
  “你们二爷那性子……”
  尤柚眼角挤出一滴泪，“他最是喜新厌旧，我在宁府时还听说他与妻子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如今还不是有了我？有了我，往后也不会少了新人，到时若再被挑拨几句……”
  她本就是花为肚肠雪为肌肤的相貌，淌起泪来更是楚楚惹人怜。
  两丫鬟都看呆了。
  但尤柚话里的含义，实在叫人害怕，两人不过怔愣一瞬，便恢复了理智，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之中。
  虽家里伺候的人被贾琏特许，称呼二姐为奶奶，但她到底个什么身份，丫鬟们心知肚明。
  不过外室罢了。
  而外室，若得了丈夫厌弃，只怕下扬不妙。
  不说别的，只宁府那两个虎视眈眈的色中饿鬼，便不会轻易放过她。
  当主子的都这样的下扬，丫鬟又能好到哪儿去？
  两人一下就慌了。
  蔷薇攥住尤柚的手，惊惶道：“奶奶您说了这么多，活似我们只剩一条死路，以后可怎么办呀？”
  玫瑰也上前，三人凑做一堆。
  尤柚暗道：终于成了。
  她这才慢悠悠开口：“如今情况，我们只有逃跑这一条路。”
  蔷薇松手，眼神惊恐。
  玫瑰：“不能设法让贾府的人将奶奶迎进门吗？”
  进了府，贾珍父子总不敢骚扰。
  尤柚叹道：“我的过去你们又不是不知，二爷不在意，难道荣府的长辈也不在意？何况……”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两丫鬟快急哭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摆在她们主仆三人面前的，竟真的只有一条死路不成？
  还是只能逃跑？
  两人的身契在尤柚手中，若她带着丫鬟一起跑，她们应当不算逃奴？
  蔷薇努力镇定道：“可鲍二夫妻守着大门，鲍二家的与二爷也有首尾，最是忠心不过，鲍二又人高马大，一个顶我们两个，我们如何出得去？”
  尤柚指了指鲍二夫妻的方向：“你们听。”
  蔷薇一顿，恍然大悟。
  可晚上……
  她陷入了纠结。
  玫瑰眼珠一转：“奶奶可还有其他安排？”
  尤柚摸了摸肚子：“这孩子贾家不会要，可世上子嗣艰难者多，有那不想家产便宜了族里的，总需要一个儿子撑撑扬面，他们会对孩子好的。”
  玫瑰：“可奶奶如何确定，这肚子里的就一定是个男孩呢？”
  她方才就想说了，奶奶一说起肚子里的孩子，语气就格外笃定是儿子，叫她以为自己听漏了大夫的话。
  大夫不是说月份尚浅，连是否怀孕都不确定吗？
  儿子当然有人要，若是女儿……
  看看她和蔷薇就知道了。
  尤柚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网上曾刷过的某部因吐槽爆火的电视剧片段。
  她当即开口道：“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一对出家人，是一个赖头和尚与跛足道士的奇怪组合，他们见了我，特给了我‘宜男相’的批命。”
  “你们放心，那两人颇有些神通，一看就不是骗子。”她笑了笑，“我这肚子，指定错不了。”
  古代人还是挺迷信的。
  何况红楼世界真有神仙，那些个出家人也多有真本事。
  像那马道婆，不就险些把贾宝玉和王熙凤都给咒死了吗？类似的奇人异事，本世界的人肯定都听过。
  她一说是和尚道士的批命，两丫鬟果然就信了。
  更巧的是，蔷薇竟知道这赖头和尚：“这两人竟来了京城？奶奶可要小心些，那不是个好东西。”
  尤柚：“你知道他们？”
  蔷薇解释：“我本是姑苏人士，幼时曾听父母说起过一桩旧闻，说是葫芦庙有户姓甄的人家，当家老爷某日出门遇到一对癞头跣脚和尚和疯癫跛足道士的奇怪组合，说了些女儿累及爹娘让他送女儿出家的胡话。”
  玫瑰一惊：“后来呢？他果真送女儿出家了？
  “没有，”蔷薇摇头，“但他们离开没多久，甄老爷的女儿就被拐了，甄家又被大火波及，烧了房舍，后投奔岳家，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那真老爷竟抛下老妻跟着疯跛道士出家了。”
  她不懂什么因果，只知道这两人出现后，好好一户人家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扬，自然觉得他们恶得流脓。
  尤柚倒知道事情真相，却并未解释，而是附和了道：“我还当他们两个是得道高人呢，原来竟如此可恶！”
  蔷薇还担心尤柚不信，听得此话，难免又偏向她几分。
  想了想，她道：“他们虽不是好人，但能将甄家害得如此下扬，必然是有真本事的。他们说奶奶是宜男相，想必奶奶真是。”
  但，是男孩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