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敏亡

  林家对贾家相关的事情严防死守，贾敏身边的丫鬟更对贾家相关的消息避之不及。
  这种情况下，贾家的消息就算插上了翅膀，也绝飞不到贾敏的院子。
  但防着也没用了。
  即便太医用尽毕生所能，贾敏也竭力求生，她破败的身子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大罗神仙再世也救她不能了。
  临终前，林如海将贾家送来的所有信件交给了她。
  是否查看，全看她自己意愿。
  贾敏接过后当扬打开。
  一封又一封，直到全部看完。
  她本以为自己看完信件会生气、会愤怒、会伤心，但意外的是，她看完后，心绪竟毫无波动。
  大概是死到临头，终于想开了。
  毕竟信件里的内容不过老调重弹，毫无新意。
  林如海本带着太医严阵以待，如今也没了用武之地。
  贾敏笑着道了谢，又道：“老爷，可以将姜曦和黛玉请进来吗？我有话想和她们说。”
  林如海愣了下，点头。
  他带着太医退出房间，又叫来了姜曦和黛玉。
  贾敏怜爱地看着黛玉：“我这些日子不愿见你，并非不喜欢你，只是生病后难以控制情绪，担心情绪上头时说出伤人之语，让你难受。”
  “我又自知没多少日子好活，不想离世后让你难过，便不愿和你培养出太深的感情。”
  她摸了摸黛玉的脸，“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我在意。”
  黛玉懵懂地看着她，泪水珠链一样往下滑落：“母亲，我知道的，你不要这样说。”
  贾敏却移开视线，看向了姜曦：“我会与老爷商量，等我离世后将你扶为正妻，看在你三个孩子的份儿上，老爷必不会拒绝。”
  她活着就算了，法理制度在那儿摆着，林如海最多将皓玉记在她名下，能让名声说出去好听些。
  她都死了，林如海不会拒绝让两个儿子变成嫡子的。
  嫡庶之事虽不严格，但总有作风古板的人家讲究这个，将姜曦扶为正妻，皓玉三人往后说亲选择的范围也能更广一些。
  姜曦皱眉：“你不要如此丧气，太医医术了得，也许能将你治好。”
  贾敏摇头：“我自己的身子到底怎么样，难道还要旁人告诉我？”
  “我会给贾家去信，让他们同意将你扶正。”顿了顿，她笑容苦涩地开口，“你就当是与我做了回交易，我助你扶正，你则代我看着黛玉好好长大成人。”
  姜曦不解：“你没必要再与贾家打交道，老爷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做事周全些，你以后出门交际也能少被人说嘴。”贾敏失笑，“只是一封信而已，他们不会拒绝的。”
  姜曦总觉得不对。
  贾敏叹道：“只是要委屈黛玉到贾家小住几年。”
  黛玉瞪大眼睛：“母亲，我不去。”
  贾敏摇头：“你外祖母哪怕看在你父亲官职的份儿上，也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又做过先帝保母，名声极佳，你若在她膝下教养几年，以后说亲也能叫人高看一眼。”
  “母亲！”黛玉伤心，“我想在你膝下承欢，受您教养，不愿去贾家！”
  可这已经是贾敏临终前，能为她找到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但凡她不是这么短命……
  多想无益。
  接下来的话不好让黛玉听到，贾敏忙命丫鬟将她带了出去。
  她看着姜曦：“我那母亲一直有让黛玉嫁回贾家的想法，我却不太瞧得上宝玉。所以还请你多费心，但凡能找到比他稍好些的公子，都不要将黛玉再嫁回贾家。”
  “若实在找不到，我也不怪你，只是要劳你多关注黛玉几分，别让她在贾家受了委屈。”
  “我那二嫂是个蠢物，只怕无法与黛玉相处融洽。”
  说着说着，她笑着流起了泪。
  姜曦伸手，想帮她擦拭。
  贾敏却随手抓起被子摸了把脸，而后笑道：“我也知道为难了你，但我也确实不知道还能找谁帮我照看黛玉了。她还那么小。”
  林如海是靠不上的。
  女子嫁人后会受的委屈，他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那些细碎又繁琐，只在不起眼处让人痛苦的细节，他甚至不认可是在受委屈。
  这样的父亲，怎可能对黛玉的婚后生活提供什么帮助？
  想来只要黛玉不被打，他都不会插手女儿的婚姻。
  可这样的林如海，已经是贾敏一辈子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最优秀也最值得称道的父亲和丈夫了。
  多可笑！
  想到这儿，贾敏又忍不住为黛玉的未来担忧起来。
  她未来可怎么办啊？
  姜曦看着贾敏又陷入了痛苦的情绪之中，忍不住开口：“如果黛玉一辈子不嫁人，你能接受吗？”
  贾敏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姜曦眨眨眼：“我只是觉得，以黛玉的家世，即便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结婚的风险反而大得……你和黛玉都无法承受。”
  黛玉又不像她刚穿越时那样：如果不通过结婚改变阶层，将一辈子困在最底层，遭受最直白的恶意，遇到最悲惨的故事。
  林家完全能为她提供庇护。
  古代也出现过表面让女儿出家，实则在家中或家庙中带发修行，生活与往常并无差别的个例。
  只要林如海愿意。
  哦，他不愿意也没问题。
  姜曦勾唇，贾敏同意，她就可以让黛玉一直留在林家生活一辈子。
  无法否认，贾敏在听到姜曦这话的一瞬间就心动了。
  可……
  她毕竟深受传统思想桎梏，无法立刻给姜曦一个答案。甚至到她离世，也没给姜曦准确的答复。
  但，她也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答应。
  -
  林如海不知贾敏临终与姜曦的对话，他只是按照贾敏的遗嘱，在办完葬礼，贾家派人来接黛玉时，不顾黛玉哀求将人送上了船。
  他明白贾敏的意思。
  将黛玉送去贾家，既能让黛玉受到史太君的教养，也能维持贾林两家的关系。
  也算是她为贾家、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没办法拒绝。
  何况，贾家还带来了一封同意将姜曦扶正为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