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琏凤

  但他完全不在意。
  贾敏都要没了，他还管贾家？
  若先荣国公在世，他还会顾虑几分。荣国公都离世多少年了，贾家一个出息的男丁也无，只能扒拉着家里的姑娘使劲儿。
  他不公然和贾家撕破脸，已经是看在贾敏的面子上了。
  贾家只剩人丁兴旺的优点了。
  可人多不成器，也没用。
  至于王子腾？
  不过是个得势的武将，他作为文官，本就不可与之交往过甚。
  林如海反而怨上了贾家——
  他们这两年到底在干什么？
  先是掺和立储。
  贾赦早年就是因为废太子，被牵连得爵位降等。
  有这先例在，正常人巴不得离那群皇子皇孙远点，他家竟还不吸取教训，巴巴儿地往八皇子身上贴。
  后又把元春送进宫。
  所幸皇帝还有点节操，让其落了选。不想他们又盯上了皇子。最大的皇子都四五十岁了。
  就非得和皇家扯上关系。
  还是在最敏感的时候，把人送进了宫。
  现在好了，鸡飞蛋打。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年华正好，却被困在宫里进退不得。
  如今，又和王家二次联姻。
  贾王已经联姻过一次。
  上次王家姑娘嫁的是不能袭爵的次子，这代倒好，直接嫁给了贾家继承人。
  两家彻底绑定，撕扯不开了。
  贾家还想改换门庭？
  这些年好不容易结交的文官人脉，只怕也白费了。
  哦，倒也留了条退路。
  这不还想让黛玉嫁回贾家吗？
  两家姻亲，一文一武。
  想得还挺美。
  但……
  王子腾是武将，是皇上心腹；他却是文官，且投靠了四皇子，两家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
  因着背后这些牵扯，林如海思索许久，到底没将贾琏与王熙凤成婚之事告诉贾敏。
  贾敏不知情，自然不受影响。
  而这一年，仅这一桩大事。
  翻过年，皓玉五岁。
  启蒙结束，也到了正式上学的年纪。
  甄士隐虽有才学，可皓玉作为林家长子，肯定要科举出仕，所以他的教学方法便不太适用了。
  林如海倒是有意亲自教导。
  但自霜雪两娃怀上后，他的体质便大大下降，如今不过处理公务都勉强，偶尔抽空提点皓玉还行，想要接手皓玉的学习却没那个精力。
  幸好江南文风昌盛，各地都有名声不错的书院。
  其中最出名的松鹤书院，更坐落在林家祖籍姑苏。林如海本人，也曾在其中就读。
  于是，林如海抽空带着皓玉回了趟姑苏。
  皓玉聪慧，不但有过目不忘之能，又真心喜爱读书，因从小跟在姜曦身边，耳濡目染之下，还常有不同流俗的观点。
  所以与松鹤书院的院长见过面后，他很容易就留下了。
  后来更是得到书院大儒的喜爱，成功拜师入门，成为书院辈分颇高的小师叔。
  但淮安与姑苏相隔颇远，皓玉必须住宿。
  一年也在家住不了几天。
  姜曦有些不忍。
  皓玉才五岁，没必要这么早就跑那么远的地方求学。
  一向疼爱皓玉的林如海却坚持以学业为重，并认为姜曦妇人之仁，是想耽误孩子的未来。
  姜曦：“……”
  他才五岁！
  不知道的，还以为皓玉十来岁了呢。
  但世情如此，她也没办法。
  只能为孩子安排好生活，尽量让他更舒服，每月更要安排林家下人为皓玉送好几次物资。
  林如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阻拦。
  -
  皓玉入读松鹤书院，黛玉也不得不从前院搬回后宅。
  但在前院生活的这段时间，林如海与之相处颇多，也了解了黛玉的聪慧，想为她启蒙的想法愈发坚定。
  如此良才美质，不可耽误了。
  于是原本以为自己即将失业，只能等到苍二爷或霜三爷长大，才有机会被返聘到林家教书的甄士隐，有了个女学生。
  他本人倒没有女子不能读书的想法，对独女英莲也颇疼爱，但受环境影响，并不像教导皓玉那般尽心。
  如今被林家留下继续教导黛玉，他几度犹豫，主动找上林如海：“在下独女仅比令千金大四岁，虽也教她读了几本书，却不曾专门教导其课业，不知可否让其到林家读书？”
  林如海答应：“令嫒入府读书还能与犬女作伴，于她大有裨益，我欢迎还来不及。”
  贾敏专心养病，并不能时常与黛玉相处。
  就算她想，林如海也不敢。
  所以黛玉几乎与皓玉日日相伴，连去后宅探望姜曦都形影不离。
  如今皓玉去了松鹤书院，林如海也担心她会寂寞。
  甄家女儿来林家，他只会高兴。
  -
  黛玉得知自己能继续读书后，从皓玉去姑苏后就一直绷着的小脸立刻展露了笑容。
  何况还能与甄家姐姐相处。
  往日英莲随父母到林家玩耍时，黛玉本就与之投缘，彼此相处融洽，如今能日日相处，自然更开心。
  英莲也是如此。
  她被父亲启蒙后，便时常翻阅父亲书房的藏书，其中尤以诗词、游记等最得英莲喜爱。
  可惜父亲教得不多，许多典故、生僻字词都不知甚解。
  如今能学习，还是与自己有着相同喜好的林妹妹一起学习，她也高兴了好久。
  入学后还兴奋地拉着林妹妹聊了好久好久，直到甄士隐看不下去拍了拍桌案，她才吐了吐舌，和黛玉一起坐到位置上专心上课。
  读了书，也交了朋友。
  原本萦绕在黛玉心中的阴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再也无法影响到她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
  如果，不看苍玉的话。
  苍玉也三岁了。
  按林家规矩，也要开始启蒙了。
  林如海极少去看他，贾孜又将孩子看得严实，最多在天气晴朗时带他去院子里晃几圈，晒晒太阳而已，并不允许他与太多人接触。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个体弱多病的二儿子。
  管家多嘴提了一句。
  林如海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挂念苍玉，决定去看看他如今的样子。
  若是身体允许，也该启蒙了。
  但等他到了贾孜房门口，还一个人都没看到，就听贾孜屋子里传来一阵哀切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