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难产

  但嬷嬷来自贾家，见多了府中“老人身边的猫狗都比旁人尊贵三分”的规矩，早被养大了脾气。
  她又知道贾敏最重感情，不会将自己怎样，冷静后很快便故态复萌。
  但有前车之鉴，她这次行事小心了许多。
  至少，没被贾敏发现。
  只是贾敏不知，不代表旁人也不知道。
  比如，皓玉。
  作为府中长子，皓玉一向地位超然。
  他又被养得极好。
  虽从学会说话走路后，便整天在府中各处乱窜，尤其喜欢拈花惹草，或是从泥土中翻找出蚯蚓虫类……往嘴里塞，或是送人。
  但他仍是府中最受欢迎之人。
  比林如海更甚。
  因为他的虫子只送姜曦。
  姜曦：“……”
  连贾孜这个讨厌姜曦的人，见了面都频频往他身边凑，想要借他沾沾喜气，也生个健康的儿子。
  所以贾孜提早生产时，皓玉正巧在她身边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日正值端午。
  林如海带着一众妻妾刚在花园吃过饭，三三两两散落在树下、花间闲聊逗趣。
  两岁多的皓玉正是对活物最有兴趣的时候，很快便被一只蝴蝶吸引视线，带着妹妹便哒哒哒地跑去了花丛间抓蝴蝶。
  贾孜肚子太大，本来告假留在了屋内。
  只是听到花园热闹躺不住，瞅准时机，悄悄跑来花园凑趣。
  屋里也没人发现她。
  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突然晕了过去。
  两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黛玉抓着哥哥袖子，转身就想往父母的身边跑。
  只是她力气太小，实在拉不动皓玉这个日渐壮实的小胖墩，反而自己险些因为反作用力跌倒。
  好在皓玉眼疾手快，伸出小胖手将她死死抱在了怀里。
  一边抱，还一边哭。
  黛玉被抱住，许是觉得安全，渐渐止住了哭声。
  皓玉却大声嚎了起来。
  小孩声音本就尖利，穿透力极强，何况皓玉的哭声中气十足，简直像要传遍整个淮安城一般。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才发现贾孜躺在地上。
  林如海面色铁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快请太医！”
  他一把将人抱起冲进了最近的院子，也即是贾孜居住的地方。
  贾敏更细心，注意到贾孜裙摆处的湿润，赶紧吩咐丫鬟去请产婆：“三奶奶许是要生了，你们一定要快！”
  丫鬟闻言，立刻冲了出去。
  她又命人去准备生产所需之物，如新剪子、烈酒、棉布、热水等。
  下人听令行动，不敢有一丝疏忽。
  吩咐妥当后，贾敏才进了屋。
  姜曦等人紧随其后。
  府内很快忙乱起来，好在没多久，太医与产婆都赶了过来。
  太医：“三奶奶受了刺激，马上就要生了。”
  “可她昏迷着无法发力，再这样下去只怕母子都有危险，我只能施针将人唤醒。”
  林如海：“还请立刻为她施针！”
  “但我并不擅长……”
  “我相信您！”
  太医只得出针灸包，取出了一根足有一寸长的银针，快速扎进了贾孜的身体。
  不久，贾孜幽幽转醒。
  只是不等她弄清情况，便被腹内剧痛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老爷我好痛，救命……”
  太医：“快叫产婆！”
  说完，当即起身拉着林如海离开了产房。
  产婆飞速进屋。
  很快，屋内便响起了贾孜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所有人揪紧了心脏。
  这扬生产一直持续到了次日凌晨，贾孜才终于诞下了一个四斤六两的男孩儿。
  但不等报喜，贾孜大出血了。
  产婆惊慌大叫。
  一直守在产房旁边屋子的太医再次冲进产房，为贾孜施针救命。
  幸而太医医术高超，勉强将她拉回了鬼门关。
  可孩子又出了问题。
  产婆抱着孩子冲到太医面前：“大夫您快瞧瞧，这孩子怎么一直不哭？而且身子越来越凉，好像、好像要……”
  她被吓哭了。
  这等权贵人家最喜欢连坐，要是孩子出了事，自己岂不是要被拖去乱棍打死？
  她这样想着，腿都软了。
  太医闻言立刻接过了孩子，试过孩子鼻息后松了口气：“还有救！”
  “你快去取热水。”
  说完也不看她，直接伸手从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的嘴里掏了许多液体出来。
  掏完后又为他做起了针灸。
  片刻，产婆端来热水。
  太医拿着细棉布沾水，轻轻为婴儿擦干净了口鼻后，才小心将孩子交给产婆，开始洗手。
  产婆慌张看他：“大夫……”
  话未说完，怀中婴儿便细细地哼唧了两声。
  声音虽小，却清晰。
  她喜极而泣：“活了活了，大夫，这孩子活了。”
  太医顿住，摇了摇头：“活不活得下来，只怕难说。”
  这孩子和大姑娘一样，都有些先天不足之症，他甚至要更严重些。
  他勉强将人救活，也无法保证能长大成人。
  但对产婆而言——
  “现在还活着就够了！”
  以后的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于是抱着孩子出门报喜，等赏银到手，便忙不迭跑回了家。
  -
  贾孜平安生产后，林如海夫妻才终于得空询问孩子当时的情况。
  黛玉不过一岁多，又体弱多病常年吃药，话都说不明白，夫妻二人便暂时忽略了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年长一岁的皓玉身上。
  皓玉茫然：“姨娘说话，生气气，肚子疼，摔倒了。”
  林如海听得糊涂。
  姜曦帮忙翻译：“皓玉的意思是，他听到贾姨娘和人说话，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动了胎气，开始喊肚子疼。”
  “可能没站稳，就摔了。”
  顿了顿，她道，“也可能被推倒了？”
  “我有留意环境，贾姨娘与皓玉二人之间隔着一个花坛，里面种满了牡丹，花正盛，以他身高并不能看到贾姨娘那边的具体情况。”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等贾姨娘醒来后才能知道。”
  她本意是为皓玉开脱，不想皓玉听到这话摇头，抬手指向了贾敏。
  “嬷嬷！”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直安静靠在贾敏怀中的黛玉也跟着附和。
  “嬷嬷！”
  嬷嬷？
  贾敏的视线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打转儿，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