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撞衫

  衔月正为姜曦斟茶，闻言笑道：“你这么小一个丫头，能做什么？可见我们这些个年长的丫头不中用了，竟害得奶奶支使起你来了。”
  繁星哼了一声：“才不是呢！奶奶说了，这事儿只有我能办，你们都不成。”
  衔月哄她：“那你可太厉害了，长大了可了不得。往后发达了，繁星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不中用的姐姐。”
  繁星连连应是。
  姜曦好笑：“你净逗她。”
  衔月揉了揉繁星的头：“谁让我们繁星可爱呢？”
  几人又说笑片刻，繁星便忍不住凑到姜曦耳边，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奶奶，我和三奶奶屋里的云清姐姐顽的时候，亲眼见到老爷身边的鸿鹄同陶姨娘屋内的石榴姐姐说了话，而后石榴便一脸喜色将人送出了门。”
  姜曦点头，看来林如海今晚歇在陶氏房中。
  繁星又道：“不一会儿陶姨娘便出来了，我仔细瞧了，她穿的是一身水红对襟长袄，带毛边，上面绣的是莲花。”
  姜曦看向衔月几人：“可记下了？”
  衔月茫然：“记下了，可……”
  记这个做什么？
  姜曦笑了笑：“给我挑一身相似的出来，纹样不必一致，款式和颜色必须一模一样。”
  衔月傻眼：“奶奶，您是准备……”
  截宠？
  姜曦颔首：“撞衫这种事，谁丑谁尴尬。”
  单论相貌，陶姨娘是万万比不得姜曦的。不止姜曦，她连贾敏都比不过，就是贾孜，日后长开了说不准都比她漂亮。
  陶姨娘盛宠多年，胜在风情。
  可问题在于，红楼的服饰偏明清时期，讲究的是端庄典雅，一块布料从头罩到脚，恨不能遮住女性的所有曲线和每一块肉，看不出半点儿身材和风姿。
  走动起来尚能显露些许窈窕风情，若直直站着……
  完全发挥不出陶姨娘的优势。
  但凡她穿的是现代的紧身包臀裙，姜曦都不会去自取其辱。
  她没有陶姨娘那风流多情的样儿。
  谁让这是红楼呢？
  一旦撞衫，只能拼脸。
  -
  等林如海进入后宅，还未踏足陶姨娘的院子，便在院门口见她半倚在丫鬟身上，妖娆多情、柔弱无骨。
  他正欲上前，却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转头看去，竟见姜曦穿着与陶氏同色同款的衣服出现在眼前。
  长身玉立，气息幽微。
  一双含嗔带怨的翦水秋瞳，格外引人注目。
  两人唯一的差别，是发间的装饰。
  陶氏戴的银钗，姜曦则簪了朵水红色的芍药，她眼尾泛红，愈发显得娇媚。
  他迟疑地看了陶氏一眼。
  他问姜曦：“夜深露重，你怎么不在屋内休息，出来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姜曦嗔了他一眼：“妾也不想，可谁让老爷忘性大呢？妾身思夫心切，只能亲自来请了。”
  若今日上门的是其他人，林如海都能毫无波澜地看她表演，甚至会因为对方暗戳戳上眼药的行为迁怒，毕竟去谁房中是他的自由，轮不到他人置喙。
  就算是他失信在先，又怎么了？
  但来人是姜曦。
  不说其他，他正对姜曦的脸上头呢。
  何况此事确实是他理亏。
  当然，最重要的是两人一起出现在林如海面前，对比不说惨烈，却也格外分明。
  他的心在姜曦出现的瞬间，就偏了。
  他甚至疑惑，他为何会放着姜曦不宠，反被陶氏拉去了房中。
  多少有些失智。
  他走向姜曦：“确是我的不是。曦儿放心，往后必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陶姨娘：“……”
  “夜晚寒凉，你身子刚养好，万不可在室外久站。”林如海扶着姜曦往院内走，“日后若想我了，只管派人说一声，我必不会辜负了曦儿的盛情。”
  陶姨娘震惊：“老爷……”
  他若真随姜曦走了，岂非将她的脸面丢地上狂踩？
  她一个大活人还站这儿呢！
  林如海听出她语气中的幽怨，咳嗽两声，回头安抚道：“夜深了，你且先回屋睡下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陶姨娘仍不放弃：“老爷，妾身刚打了个络子，正衬您那块玉珏……”
  林如海头也不回：“交给徽墨便是。”
  他已打定主意去姜曦房中了。
  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纠缠的，只会惹来老爷厌烦。
  陶氏瞪了姜曦一眼，恨恨地回了屋。
  -
  林如海到底在官扬摸爬滚打多年，虽美人在怀，仍敏锐察觉到了两次截宠成功背后的风险。
  若人人效仿，后宅岂不乱套？
  他的话还有威信可言？
  但问题在于……
  若是其他人争宠还罢，他尚可坚持本心，但若姜曦再来一次，林如海不确定自己能否把持得住。
  沉吟半晌，他和姜曦“说情”。
  姜曦嗔了他一眼：“老爷也不想想，若非您落了妾身脸面，何来此次风波？我这是和陶姨娘斗气吗？不，我这是和您斗气呢。”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凡两人地位平等，看她不把林如海骂得个狗血淋头！
  这是挑拨妾室争斗！
  他这行为，与大红灯笼里那个落魄后无人问津，只能用下三滥手段挑拨妻妾争斗，以此达成自己被妻妾争相讨好、谄媚献身目的的老爷又有什么差别？
  大家同处后宅，竞争无可避免。
  但恶意竞争，大可不必！
  林如海微恼：“确是我的不是。”
  姜曦倚在他怀中，娇声低语：“得了您这话，我纵有天大的气也没了。”
  林如海泄了气，目光既怜又爱。
  想了想，解释道：“她提到老太太，我总要给面子。”
  原来问题在这儿？
  姜曦仰头对上他的眼睛：“老爷这话好没理，我虽自知比不得老太太在您心中的分量，但您也不想想，陶姨娘确是老太太赐下不假，我还是老太太的娘家姑娘呢。老爷纵是顾念老太太，也不该忘了我才是。”
  林如海愧疚：“我竟忘了……”
  姜曦哼了一声，转身不理他。
  林如海顿了顿，俯身在她耳边诱哄，一来二去，竟有几分暧昧情意在二人彼此眉眼间流转。
  入门近半年，这可从未有过。
  姜曦抬手勾住林如海脖子，满意地笑了。
  不枉她忙活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