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亲自去安置区
作者:絮随风飏
天色尚未大亮,宫阙被一层薄雾笼罩,檐角的金铃在风中轻轻作响。
朝堂之上,百官肃立。
每人皆戴着面巾,个个神情严肃。
内侍高声唱报:“太子妃,到!”
那一瞬,众臣的目光齐刷刷转去,只见一名身影自殿外缓步而入。
窦渺身着大衫霞帔,神情清冷。
她屈膝向着皇帝拜下,声音平稳:
“臣妾,叩见陛下。”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微沉:
“太子妃不必拘礼。”
“谢陛下。”
窦渺站起身来,与朝堂上垂手而立。
皇帝望着窦渺开口道:
“如今流民安置区疫病骤发,死伤无数。朕听闻,你所调药汤,既能预防疫病,又能暂稳病势,可有此事?”
“回陛下,”窦渺语声淡静,“确有其事。”
殿中微有窃语。
皇帝微微抬手,止住众议,继续问道:
“太子妃,据朕所知,冬季鲜有疫病发生,为何你会特意提醒太子注意防疫?
而且你所调药汤,既能预防疫病,又可暂稳病势,又是为何?”
殿中顿时一静,众人分将目光投向窦渺,气氛愈发凝重。
窦渺拱手回禀道:
“回禀圣上,十多年前,大燕与大凉边境处,曾在冬季爆发过一场疫病。
臣妾的双亲,冲进了疫病区救人,全都死在了那疫病区之中。
疫区中人死绝后两年,臣妾方才收到了父母的遗物。
他们的遗物中,半数都是关于那场疫病的记载。
而那防疫的药方亦是出自其中。”
大殿之中,顿时落针可闻。
而皇帝更是目光一肃,盯着窦渺的身影。
边境爆发过如此严重的疫病?
而他这个大燕国的主人,却不知分毫!
还有这次流民也是如此,明明呈上来的奏章,都是海晏河清。
为何流民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动,脸上未露分毫,低声问道:
“既如此,太子妃可有防疫之策?”
窦渺不卑不亢,向着皇帝拱手道:
“如今疫病初起。应即刻在流民安置区,再设立一处病疫安置处,将已发病者与尚未发病之人隔离。
除此之外,凡与病患接触者,均需更衣沐浴,以灰碱净手。”
她顿了顿,继续道:
“正所谓并入口中,朝廷须得严控流民所饮之水。
请陛下调派军士,于营外掘井,所取用之水,全都须流过炭砂方可饮用。
同时令民煮水三滚之后,方再饮用。”
“此外,需要给流民日日备上粥汤与盐汤,不可断其饮食。”
她言之有序,语调从容,仿佛早有成策。
群臣听得屏息,竟一时无人再驳。
户部尚书忽然出列,拱手道:
“太子妃所言虽详,但此事需物资众多,兵马、粮草、炭砂、药材……户部库银有限,恐难一时周全。”
窦渺并未回话,只拱手面向着皇帝。
皇帝眉头微皱,继续开口问道:
“太子妃,你所说之言,与寻常防疫并无差别。但如此行事,治标不治本?
如此行事,能彻底解除疫病?
况且,之前安置流民,与之相接触的官兵不少,若是京中爆发大面积疫病,朕难道还能任由所有染病之人等死?”
皇帝话音一落,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崔文旦目光复杂,似欲言又止。
他的女儿崔柔谨在流民之中所待的时间可不断,若是真如皇帝所言,他们家恐怕爆发疫病的几率绝不低。
除了他的女儿崔柔谨以外,大燕国的太子亦是如此,若是太子将疫气带入了宫中。
崔文旦已经不敢想象。
皇帝抬了抬手,殿内又一次变得静寂无声,只有风吹过殿檐,掠起一阵细微的铜铃声。
众人目光再度落到窦渺身上。
窦渺抬眸看向皇帝,缓缓答道:
“臣妾早已通过双亲所留残方,按照医理,推理出所需药方。只是此方是否有用,需要验证。”
殿中静默许久。
皇帝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窦渺微微一笑,那笑意浅淡却极其坚定,向着皇帝拱手道:
“陛下,若无人亲入病区,诊脉察候,则所谓的药方,便是属于空谈。
臣妾愿亲往,尽力一试。”
殿上群臣齐声惊呼:
“万万不可!”
“太子妃贵为东宫之主母,岂可涉疫!”
“此行凶险,若有闪失......”
窦渺垂眸不言,只是轻轻一叩首:
“陛下,臣妾的父母当年以命救人,最终虽对疫病有了眉目,但最后却因药石无继,回天无力。
臣妾愿往疫区,除了治病救人,还是全父母遗志。
还请陛下成全。”
那一刻,殿中所有声音都被她的语调压下。
皇帝指节微颤,半晌方开口:
“你当真决意如此?”
“臣妾心意已决。”
皇帝闭了闭眼,沉声道:
“传旨,太子妃临时听命太医署,亲赴安置区,查病定方,由太医院院判苏元衡为副,着选禁军护送。
此行危重,所需一切,户部全力供给。”
“遵旨!”
旨意一出,百官齐声应和。
而窦渺却只是低头,再拜。
“臣妾,受命。”
......
另一边,安置区外。
洛烨廷正指挥着麾下兵士,紧锣密鼓地搭建新的营区。
一切都在他雷厉风行的指令下,艰难却有序地进行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远处原有的流民安置区方向,隐约传来些许压抑的哭嚎。
他刚亲自检查完一处刚刚立起的营栅是否牢固,一名亲卫便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殿下,怀德县主到了,就在营区外。”
洛烨廷转身,循着亲卫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薄雾缭绕的官道旁,停着一辆略显普通的青篷马车,车旁站着一位身形纤弱的女子,正是崔柔谨。
她未着往日的华服,只一身素净的棉裙脸上覆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具体神色。
但那份世家千金特有的端庄仪态却未曾稍减半分。
只是此刻,她孤身立于这荒郊野外,身旁只有一名面色惶惶的车夫,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洛烨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眉头未曾舒展:
“柔谨妹妹,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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