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传太子妃入朝议策

  “是太子妃所调之药，老臣方才巡视南区，已有数十人出现相同症状。

  此药虽未必能根治病灶，但却能暂时吊住病患的命。”

  苏元衡将药碗推到洛烨廷面前，洛烨廷接过，未多言，抬头一饮而尽。

  随即苏元衡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面巾，递上前去：

  “殿下，戴上。”

  面巾系上，遮住了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眸子：

  “说吧，情况究竟如何？”

  苏元衡抬手，指向帐外不远处那片被围起来的地带。

  “最先倒下的，是南区的一名壮年男子。随后，南北两区皆出现同类症状。高热、呕吐、抽搐、神志不清，病发极快，处发病之人，从发病到暴毙，不过半个时辰。”

  “目前死者已逾十数人。”

  洛烨廷神色一沉：“北区也有？”

  “有。”苏元衡顿了顿，神情愈发凝重，“唯独两处暂未有发病者。

  一处，是太子妃先前亲自派人送药的北城角落，另一处，是东宫近三日安排分发药汤的区域。

  其余区域都已出现，相关病症。”

  空气骤然一凝。

  洛烨廷眼中微微一漾，缓缓抬眼：

  “也就是说，只有服用了太子妃汤药的地方，尚且安然。”

  苏元衡低声道：

  “确是如此。”

  片刻的沉默之后，洛烨廷忽然问道：

  “你认为，可是瘟疫？”

  苏元衡眼神微闪，沉声道：“多半是。”

  “症状与旧年记载的‘寒毒热疾’相似，却更为凶险。旧疾往往潜伏三五日方显，而此病不过半日便致命。”

  “更要命的是，”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道，“臣翻阅医案，无一相符。此疫，前所未见。”

  洛烨廷胸腔仿佛被石块压住。

  “可有解法？”

  苏元衡的沉默便是答案。

  他缓缓摇头：“老臣从未见过此怔，哪来的解法？

  不过，老臣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让人给一些患者，灌下太子妃的方剂，却不成想，将这些人的命暂时吊住了。”

  洛烨廷垂下目，眼底闪过一抹暗沉的痛，他转身欲出帐：

  “我即刻回宫奏报，让朝廷即刻调用药材。”

  “殿下不可！”

  苏元衡猛地出声，伸手拦在他前方。

  “京城已下令，凡与流民近距离接触者，一律不得入京！”

  洛烨廷脚步顿住，僵立原地：

  “所以，孤也不得回？”

  “殿下！”苏元衡神情焦急，“臣明白殿下心忧朝政，但此时若贸然回宫，只会引起恐慌。况且，陛下恐怕也不会准您入殿。”

  洛烨廷点了点头，片刻后，终是沉声道：

  “既然如此，命人即刻在此地安营。”

  “遵命！”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群臣依次列班，文武分立，朝服肃然。

  然而今日的朝堂大殿，与往常不同，群臣俱都脸上戴着着面巾。

  户部尚书早早立于班首，神情凝重，哪怕是戴着面巾，也能看出他面色极其不好看。

  一个侍卫上前，将一封奏章，已传上：

  “启奏陛下，太子自安置区上书急报。”

  传旨太监高声宣读，那声音在殿内回荡：

  “流民安置区，南区暴发急症，已有流民二十余人暴毙，症状相似，发作迅速，或为疫病！

  北区、东区均有零星传染。

  太子已于城外安营设防，命医者煎药分发，暂稳病势。

  然病情凶猛，太医院院判苏元衡，暂无根治之法。”

  殿中一片哗然。

  “怎会如此之快？”

  “前几日方才争论此事，如今竟真成了瘟疫？”

  “殿下何以亲赴疫地？太子之身，岂可涉险？”

  纷乱议论如浪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眉心紧锁，眼底浮着一抹深深的阴影。

  他抬手，太监高呼：“静——”

  群臣瞬息噤声。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的爆裂声。

  皇帝接过奏章，亲自展开，目光一寸寸扫过。

  每看一行，他的手指便收紧一分。

  终于，刑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息怒。此事突发，确当谨慎。

  臣以为，应先封锁安置区，防止疫病蔓延。至于流民……可由守军监看，待情势明朗，再议救治。”

  话音未落，另一名兵部侍郎立即附和：

  “尚书所言极是！若疫蔓延入京，后果不堪设想，宜立刻封锁疫地！”

  “封锁安置区？”

  皇帝抬眸，眼中寒光逼人。

  “那是数万灾民！是大燕的百姓！你们的父母妻子若在其中，也让他们自生自灭？”

  殿上众人尽皆噤声。

  他声音低沉，却如雷霆滚过：

  “况且太子此刻亦在安置区！尔等是要朕的儿子，大燕的太子，也随流民一并‘自生自灭’吗？”

  此言一出，百官尽数跪地，殿中跪声如潮。

  皇帝拂袖而起，面色铁青。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臣：

  “朕要的，是救民之法，不是杀民之策！”

  殿中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稳重的声音在众人之后响起。

  “陛下。”

  皇帝抬眼，只见崔文旦越出，向着皇帝躬身一拜，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据臣所知，此时安置区之中，唯有太子妃先前所施药方区域，尚无疫病发作。

  太子妃医术出众，且早有防备，臣以为，或许太子妃对此疫病有解之法。

  臣斗胆请太子妃出面，入朝共议。”

  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

  御史中有人皱眉出声：

  “不可！敢问崔相，太子妃身为妇人，岂能插手朝政？况且，太子妃妄论医术，有失皇家体统。”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若非太子妃先有预防，今日疫势只怕更重数倍！”

  随后他站起身来，指着那御史道：

  “来人，把他给朕扔到安置区中去！”

  那御史当即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然而侍卫却不管他如何，直接上前便将其拖了下去。

  皇帝怒意未消，胸口微微起伏，良久，才压下情绪，缓声道：

  “传旨，太医院、兵部、户部暂听崔相调度。

  命禁卫驻守安置区外，听太子调遣，严防疫病蔓延。

  另，传太子妃入朝议策！”

  太监领旨，连声应是。

  崔文旦俯首行礼，退回了原位。

  皇帝却并未回望，只缓缓坐回龙椅上。

  他看着御案上的奏章，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