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燕王臣服

  一个角落里，一个喝着闷酒的退伍老兵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众人目光立刻被他吸引过去。

  那老兵呷了口劣酒，带着几分得色说道：“你们懂什么？霍将军是厉害，可他现在人不在北边啊！那帮北狄蛮子怕的是谁？怕的是坐镇京城的燕王殿下！”

  “燕王？”

  众人一愣。

  “那当然！你们想，燕王当年也是镇守北境的藩王，北狄人吃过他多少亏？

  如今摄政王南下，朝中大事，眼看就要落入燕王手中了，北狄人精明着呢，知道大昭现在谁说了算！他们这是畏惧燕王殿下的威势，才不敢造次，赶紧跑来摇尾巴示好！”

  这番话，仿佛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对啊！说得有理！”

  “可不是！霍将军虽然能打，但毕竟离得远。远水解不了近渴。真要说安定人心，还得是燕王殿下！”

  类似的言论，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燕王的党羽在其中稍一引导，舆论便彻底倒向了他那一边。

  百姓们朴素地认为，谁能让敌人害怕，谁就是英雄。

  如今霍无伤远在南方，而北狄却在此刻前来议和，这份功劳，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镇京城的燕王头上。

  不过短短几日，燕王在民间的声望，便被推至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这天下，若由燕王来掌舵。

  或许比那位杀气太重的摄政王，要更加国泰民安。

  太师府。

  书房内。

  姜太师将一个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好一招万国来朝！老夫在朝堂上跟他争祖宗之法，他反手就在民间给自己立起了天命所归的牌坊！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早朝被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尽数喷发了出来。

  姜如意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深思。

  “父亲，您不觉得奇怪吗？”她轻声开口。

  “他燕王狼子野心，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姜太师余怒未消。

  “不。”姜如意摇了摇头。

  “我是说北狄。北狄人向来桀骜，什么时候甘心做别人戏台上的配角了？燕王能许给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不惜自降身份，陪着他演这出戏？”

  姜太师一愣，随即也冷静下来。

  是啊，北狄不是高丽、不是南诏那些年年纳贡的小国。那是一头与大昭缠斗了百年的饿狼。想让饿狼配合你演戏，不割下一大块肉，是绝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有交易？”

  “恐怕不止是交易那么简单。”姜如意的声音压得更低。

  “燕王想要的是皇位，北狄想要的是我大昭的土地和财富。这场戏，燕王赚了名声，北狄若只是为了些许金银便俯首称臣，那他们就不是北狄人了。”

  姜如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出戏，绝不仅仅是为燕王造势。北狄甘当配角，所图必然更大。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手。”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北狄使团已入京，正在鸿胪寺门前验牒下榻。

  好奇的百姓早已将鸿胪寺门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都想亲眼看看这些传说中的北境蛮夷，究竟是何模样。

  太师府派去打探消息的家丁，也混在人群之中。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北狄使团的车马缓缓停下。

  为首的一名北狄官员先行下马，他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从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北狄贵族服饰，毛皮滚边，腰间配着弯刀。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时，整条长街，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数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人群便彻底炸开了。

  “天……天呐！那个人……”

  “他……他怎么长得……”

  “是霍将军吗？不对！是北狄人！”

  “像！太像了！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个年轻的北狄男子，有着一张与霍无伤至少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同样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还有深邃而锐利的眼神。

  若非他身上那套异族服饰和他略显白皙的肤色，只怕当场就有人要跪下高呼摄政王了。

  他似乎很满意人群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随即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走进了大门。

  他身后，只留下一整街的目瞪口呆与议论纷纷。

  消息以比流言更快的速度，传回了太师府。

  “小姐！小姐！”墨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姜如意的院子，脸上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那个……那个北狄王子……长的和摄政王很像！”

  姜如意皱眉诧异：“你说什么？”

  墨玉将自己看见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如意。

  在听到北狄使团消息的那一刻，她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现在，这预感成了真。

  她终于明白，燕王的后手是什么了。

  也知道北狄所图的，是什么了。

  捧杀燕王，只是第一步。

  毁掉霍无伤，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酷似霍无伤的北狄王子，就是他们递过来的一把刀。

  想从她这里下手攻破霍无伤！

  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招了！

  不过三天后终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就在燕王给出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之际，烛再次出现。

  “小姐。”他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地图。

  “您让属下找的人。目标，已经锁定。”

  姜如意接过，立刻展开地图。

  那上面画的，是位于京城西郊的一处皇家猎场——燕王在京城的别业。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猎场的整体布局，连每一处哨塔、每一队巡逻兵的路线和换防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猎场最深处，一座被高墙和重兵包围的独立小楼上，被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此地守卫，由燕王从蜀地带来的三百亲兵亲自负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们的人折损了七个，才探明里面的情况。”

  “三日前，有一辆戒备森严的马车秘密进入此地，再未出来。每日的餐食，都由燕王的心腹亲自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