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来谈和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储。如今太子殿下在南境生死未卜，摄政王又远在千里之外，京城空虚，人心惶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以安民心。”

  他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臣恳请陛下下旨，由臣暂代监国之职，并暂领京畿卫戍，统管九门防务，以防宵小趁虚而入，危及陛下与社稷安危！”

  话音一落，他身后立刻站出十几名官员，齐齐跪下。

  “臣等附议！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早有预谋。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燕王和他身后的党羽跪在地上，形成无形的压力。

  其余的官员或低头不语，或交换着惊惧的眼神。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反对，就是与燕王为敌。

  支持，就是公然参与逼宫。

  沉默，是大多数人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臣，反对。”

  姜太师走了出来，官袍下摆在金砖上拖出一道沉重的弧线。他没有看燕王，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祖制在此。监国之权，非储君不可代行。京畿卫戍，乃天子亲军，其兵符调动，自古由君王亲掌。燕王殿下之请，于理不合，于法无据。老臣，不敢苟同。”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礼部侍郎等几位老臣也立刻出列。

  “臣等附议太师所言！”

  “祖宗之法不可废，请陛下三思！”

  燕王缓缓直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姜太师，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太师，国事艰难，当行权宜之计。你抱着祖宗之法不放，是要眼睁睁看着社稷动荡，人心离散吗？还是说，太师觉得，如今这京城，除了霍无伤，便无人能安定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姜太师面不改色：“老臣只知尊祖制，守君臣之礼。至于京城安危，自有陛下与满朝文武共商，何须一人独断专行？”

  “好一个共商！”燕王冷笑一声，不再与他争辩。

  他转向皇帝，再次逼近一步，“陛下，臣之心，天地可鉴。如今外有流寇，内有忧患，若再因循守旧，只怕悔之晚矣！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皇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姜太师，又畏惧地看了一眼燕王，最终颓然地瘫倒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朕……朕乏了……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燕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皇帝已经由内侍扶着，从侧殿摇摇晃晃地离去。

  燕王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场准备充分的逼宫，竟被姜太师这几个老匹夫硬生生给拖了下来。

  他盯着姜太师的背影，眼中满是杀意。

  既然你们要拖延时间，那本王，就让这京城的天，变得更快一点！

  早朝不欢而散。

  姜如意思来想起，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只在这里干等着。

  等待霍无伤回援的同时，她必须找到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太子。

  只要能找到太子被关押的地点，救出来太子。

  哪怕救不出，只要能确定位置，就能在霍无伤回来之后，给他最精准的指引，让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救出太子。

  想到这里，她当即立断。

  她先是召来了黄金楼在京城的总管事林霁。

  “我要知道，燕王入京之后，他本人，以及他从蜀地带来的所有核心幕僚、亲卫，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守卫却异常森严的宅邸、庄园。”

  “小姐，这……”林霁面露难色。

  “燕王此行极为谨慎，他核心圈子的人，我们很难渗透。”

  “不惜一切代价。”姜如意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

  林霁心中一凛，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林霁走后，姜如意再次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烽火令。

  黄金楼的力量有限，不适合大范围的排查。

  但要对付燕王这种人物，还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她按照昨夜的方法，再次发出了信号。

  这一次，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书房里。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麻衣，像个城里随处可见的货郎。

  他一出现，便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烛影，参见小姐。”

  姜如意看着他，心中微定。

  这就是霍无伤的死士。

  “我要你动用烽火令在京城的所有力量，帮我找一个人。”姜如意直接下令。

  “请小姐吩咐。”

  “太子，萧景澈。”姜如意一字一顿。

  “他没有在南境，他就在京城，在燕王手里。我要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烛影的身形猛地一震，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震惊不已。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

  死士的信条，就是服从。

  “属下明白。”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姜如意让人查太子的下落。

  算是做了第一手准备！

  只是没想到，比找到太子先来的消息居然是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北狄，遣使来朝，议和了！

  京城最大的茶楼百味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下，整个大堂就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北边那帮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派使臣来了！说是要跟咱们大昭议和！”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兴奋。

  “真的假的？那帮狼崽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前两年不还跟霍将军在雁门关打得头破血流吗？”旁边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满脸不信。

  “千真万确！鸿胪寺那边都确认了，使团已经在路上了，今儿傍晚就到！”

  “怪了……霍将军大军南下，北境空虚，他们不趁机打过来，反倒跑来议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