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当妾？

  杨明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一旦做了妾，这些就全都没有了。”

  姜如意的声音很平静。

  “妾是什么？在大昭，妾是半奴。进了王府，你的卖身契就要交到我手上。你的生死荣辱，都由我这个主母说了算。

  今日我让你跪，你便不能站着。我让你倒茶，你就必须倒。我不满意，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甚至要了你的命，也只需去官府报备一声暴毙即可。”

  “你将不再是翰林院学士的嫡女，只是平南王府后院一个无足轻重的姬妾。

  你不能上族谱，生的孩子是庶出，要叫我母亲，叫你姨娘。他们不能继承爵位家业，见了嫡子嫡女要躬身行礼，一辈子都低人一等。”

  姜如意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你方才说的救命之恩，一见钟情，听着很动人。但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在后院的磋磨里，一文不值。你将要面对的，不是话本里的才子佳人，而是日复一日的卑躬屈膝，仰人鼻息。”

  “今天，是我在试探你。若换一个心胸狭隘的主母，你这样怀着心思进府，她有的是办法让你活不下去。让你跪在碎瓷上、雪地里抄经、让你喝下所谓的补药，让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这些，都只是最寻常的手段。”

  “你以为你能凭借王爷的一点垂怜过活？男人有几个是长情的？更何况是霍无伤那样的男人。

  他的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朝局，能分给你一丝半点的眼神，都算是你的造化。更多的时候，你会独守空房，看着他与我这个正妻琴瑟和鸣，而你，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见了我们，还要笑着请安。”

  “杨小姐，”姜如意最后看着她，语气变得温和，却也更加残忍。

  “你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嫡女，当真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一番话说完，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明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姜如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所有关于爱情和报恩的美好幻想，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

  她从小顺风顺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被无数人追捧。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才情和那份独特的救命之恩，即便为妾，也能在王府里获得一席之地，赢得霍无伤的另眼相看。

  可她从未想过，妾这个字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境地。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姜如意说的，全都是真的。

  这便是世家大族里，妾的宿命。

  半晌，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对着姜如意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沙哑。

  “多谢……姜小姐今日教诲。明意……明白了。”

  说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去。那背影，再无来时的半分坚定，只剩下无尽的仓皇与茫然。

  看着杨明意失魂落魄地离开，墨玉终于忍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小姐，满脸都是崇拜。

  “小姐，您也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个情敌！比打她一顿还管用！”

  姜如意摇了摇头，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

  “这算不上什么手段。我只是让她提前尝了尝妾的滋味，也让她看清楚了她要走的路究竟是什么样。”

  “无论如何，为妾，都是女子的下下之选。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更何况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片刻欢愉之上。”

  她顿了顿，说道：“她是个聪明人，会想清楚的。”

  一个能在皇后面前被推出来当棋子的女子，不会是真的愚笨。

  她只是一时被那份少女情怀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蒙蔽了双眼。

  今日这一番敲打，足以让她清醒。

  与其将来在王府后院多一个心怀怨怼的女人，不如今日就斩断她的念想。

  这对她，对自己，都好。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王府派人送来了王爷的信！”

  姜如意心中一动，立刻放下茶杯。

  “快拿来！”

  姜如意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几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霍无伤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信的内容不长。

  开头便对她诉说了思念。

  寥寥几句，让她看的面红心热！

  墨玉在一旁偷笑，然后又默默的退下给她。

  却字字滚烫，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他那份深沉的牵挂。

  他说京中一切，他都已安排妥当，让她安心，勿要忧心。

  之后，便转入了正事。

  “……大军已抵南境荆州。此地匪患，比预想中更为猖獗。九皇子余孽与当地几大匪帮勾结，流窜作乱，烧杀抢掠，民不聊生。他们打着本王清君侧的旗号，蛊惑流民，裹挟百姓，已成心腹之患。”

  “太子殿下，至今不知所踪。据探子回报，太子车驾最后出现之地，便在荆、楚两州交界。如今那一片山区，已被乱匪盘踞，搜寻极为困难。”

  “我已下令，大军分三路清剿，步步为营，定要将此地翻个底朝天。匪患不除，太子难寻。请静待吾归。”

  她将信纸反复看了几遍，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

  对于霍无伤清剿匪患的能力，她毫不担心。

  她真正忧心的，是太子。

  太子失踪一日，国本便动荡一日。

  如今皇帝身体虚弱，深居简出。

  朝政虽由霍无伤把持，但摄政王终究是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姜如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柳树。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除了下落不明的太子，再无其他皇子。京城看似平稳，可那些在封地上蛰伏了多年的藩王们，此刻恐怕已经按捺不住，要蠢蠢欲动了。”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他们之中有人打着迎回太子或是监国辅政的旗号起兵，那整个大，就将陷入一场真正的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