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全公主殿下的体面！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皇帝和贵妃的头上。

  杀了沈逸，容易。

  泄愤，也容易。

  可然后呢？

  靖安侯深夜闯入后宫，玷污了心智不全的临澜公主，而后被处死……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临澜的名节就彻底毁了！

  整个皇家的颜面，都将荡然无存！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一个帝王，他首先要考虑的，永远是皇家的脸面！

  微妙的僵持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无伤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

  “陛下，姜夫人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霍无伤。

  霍无伤却毫无畏惧，迎着他的视线，继续沉声道：“为今之计，严惩凶手固然重要，但保全公主的清誉，才是重中之重。臣有一计，或可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保全公主与皇家的体面。”

  皇帝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霍无伤一字一顿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事已至此，已无转圜余地。为今之计，不如……将错就错，让靖安侯，迎娶临澜公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霍无伤！

  让沈逸……娶公主？

  这是什么荒唐的计策！

  “不行！！”

  第一个发出尖叫的，是贵妃！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霍无伤，声嘶力竭地吼道：“本宫不同意！我女儿乃是金枝玉叶，千尊万贵之躯！怎么能嫁给沈逸这个畜生！更何况……更何况姜如意还在，难道要让我的澜儿，给他沈逸做妾吗？”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这句脱口而出的质问，正中姜如意的下怀！

  姜如意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的软弱，只充满了隐忍和不舍。

  “贵妃娘娘息怒！如意……如意自请下堂！”

  她对着皇帝，再次重重地叩首，字字泣血：

  “臣妇……愿与靖安侯和离！让出侯府主母之位，成全公主殿下！”

  这一下，连皇帝都彻底怔住了！

  这……

  沈逸更是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如意，大脑一片空白！

  和离？

  她竟然要和自己和离？

  她刚才不是还在为自己求情吗？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和离？

  “如意！你疯了！你说什么胡话！”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了。

  因为，又有一个人跪了下来。

  姜太师夫妇此刻，老泪纵横。

  他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意图！

  他跪在姜如意的身侧，对着皇帝的方向，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陛下！是老臣识人不明啊！竟将我唯一的爱女，托付于靖安侯！如今他犯下弥天大罪，已是万死莫赎！我姜家，断不能再与靖安侯有任何瓜葛！”

  他转过头，看着姜如意，眼中是心疼，更是决绝：

  “我儿如意，蒲柳之姿，福薄命浅，又怎配与千金之躯的公主殿下同侍一夫！这简直是折煞了她，更是对公主殿下的大不敬！”

  “恳请陛下恩准！让我这苦命的女儿，与这靖安侯和离！以全公主殿下的体面！也全我姜家最后的一点清白啊！！”

  姜太师这一跪，这一番话，分量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妻子在请求和离，而是一个当朝一品太师，在用整个家族的声誉，来割袍断义，来为皇家让路！

  “不！！”沈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行！我不同意！姜如意！你休想！”

  他想要扑过去，却被身旁的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这废物！还有脸说话！”

  一声暴喝，九皇子猛地冲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沈逸的胸口！

  “砰！”

  沈逸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又滑落在地，呕出一口血来。

  九皇子双眼通红，状若疯狂。

  他快要恨死沈逸了！

  这个蠢货，不仅毁了他的全盘计划，现在竟然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耽误他撇清关系、弥补过错的最后机会！

  他这一脚，既是发泄，也是一种表态。

  皇帝疲惫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

  跪了一地的人。

  愤怒哭泣的贵妃。

  还有地上那个如同死狗一般的沈逸。

  他还能怎么办？

  杀了沈逸，皇家的丑闻就会传遍天下，临澜这辈子就毁了。

  不杀沈逸，皇家的威严何在？

  他如何向贵妃和天下人交代？

  如今，霍无伤提议，姜家父女附议，这似乎……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让沈逸娶了临澜，那今夜之事，便从一桩丑闻，变成了一场“酒后乱情”的风流韵事。

  虽然依旧不光彩，但至少，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至于沈逸……

  他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皇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彻骨的冰冷与疲惫。

  “……也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只能如此了。”

  他对着身旁的内侍，无力地挥了挥手。

  “笔墨伺候！”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宣告了沈逸和姜如意这段婚姻的死刑。

  太监的效率极高，很快便取来了笔墨纸砚，当场就在一张黄梨木的矮几上，拟好了和离书。

  一式两份，辞藻简单，却字字诛心。

  沈逸被两个侍卫死死地按在地上，他像一头困兽，徒劳地挣扎着，死死地瞪着姜如意。

  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是姜如意和霍无伤联手设下的局！

  他们早就想在一起了！所以才设计了今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逼自己犯错，为了让她姜如意有理由名正言顺地离开自己！

  好狠！

  好毒的心！

  皇帝的目光转向姜太师，声音缓和了些许：“太师，还有姜夫人，姜小姐，今日深明大义，为皇家顾全了颜面，朕……心中有数。朕，定会好好补偿姜小姐的。”

  姜太师老泪纵横地叩首：“老臣不敢求陛下补偿，只求我儿此后，能得一世安宁。”

  姜如意也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

  “启禀陛下，臣女别无所求。”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臣女只求陛下金口玉言，准臣妇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