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准。”

  姜如意忽然抬头，声音清晰——

  “臣女往后，婚嫁之事，由我自己做主！无论嫁与不嫁，嫁与何人，都由臣女一人说了算！”

  满殿哗然！

  女子敢当殿说出这种话？这是生怕皇帝今天心情还不够坏？！

  可姜如意眼神冷决，毫不退缩。她就是要断尽后路！

  这个世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婚姻，根本不由自己。可她偏要破这个局！

  “准了。”皇帝金口玉言。

  “朕今日便赐你此权，无人可干涉。”

  “谢陛下隆恩！”

  “朕今日赐你此权，自主婚嫁！从今以后，无人可干涉！”

  “谢陛下隆恩！”

  姜如意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铿锵。

  她缓缓起身，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走到矮几前。

  那份和离书，就摆在眼前。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想要得到的结果。

  可为什么她并没有多开心呢！

  前世今生所有的纠葛、怨恨、爱与不爱，在这一刻，都仿佛化作了过眼云烟。

  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在那张宣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拿起那份已经生效的和离书，缓缓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沈逸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怨毒而扭曲的脸，内心深处，平静无比！

  她终于要自由了！

  “侯爷，”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悲。

  “签了吧。”

  她将和离书，递到他的面前。

  “你我夫妻一场，缘尽于此。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顿了顿，仿佛是最后的叮嘱，又仿佛是最后的嘲讽。

  “望你……日后好生对待公主。”

  “姜！如！意！”

  沈逸从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放肆！”皇帝一声怒喝。

  “还愣着做什么！让他画押！”

  侍卫得了命令，不再客气，一人抓住沈逸的右手，另一人掰开他的手指，蘸上红色的印泥，不由分说地，狠狠按在了和离书上！

  一个鲜红而凌乱的指印，落在了姜如意的名字旁边。

  尘埃落定。

  皇帝看着这刺眼的一幕，疲惫地挥了挥手：

  “择日，迎娶临澜公主为正妻。至于今夜之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冲撞公主，罪无可赦！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扔出宫去！”

  凌迟的死罪，变成了五十廷杖。

  这已经是皇帝看在靖安侯府昔日功勋和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不——！！”

  沈逸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随即，便被侍卫拖出了静心苑。

  这场惊天动地的闹剧，终于，以姜如意成功脱离苦海，而暂时落下了帷幕。

  姜如意紧紧地攥着那份和离书，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攥烂。

  她缓缓地直起身，抬起头，望向了阴影处。

  霍无伤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夜的风波，起于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却终于，成全了她的自由。

  姜如意的唇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靖安侯夫人姜如意，从今夜起，死了。

  而重生的只是姜如意。

  姜如意与父母叩首谢恩，正欲告退，皇帝却说。

  “姜太师，留下。”

  姜太师的身形一顿，立刻躬身应是。

  皇帝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始终低眉顺眼、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姜晚晴身上。

  “还有……姜家这位小姐，也留下。朕，有几句话要问。”

  这道旨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姜如意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她搀扶着母亲，与霍无伤一道退出了静心苑，但在转身的刹那，她透过门缝，瞥见了皇帝投向姜晚晴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殿外，夜风微凉，吹散了姜如意心头因和离而生的那丝快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警惕。

  她知道，今夜这盘棋，还没下完。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心腹大太监在一旁侍立。

  他亲自扶起姜太师，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太师，今日之事，让你和姜家受委屈了。如意那孩子是个好的，刚烈果决，有你当年的风范。朕，是不会亏待她的。”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一种表态。

  姜太师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连声道：“陛下言重，是老臣教女无方，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污了皇家圣听，老臣惶恐。”

  “哎，不怪你。”皇帝摆了摆手，目光终于毫无遮拦地落在了姜晚晴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荆钗布裙，却难掩天生的丽质。

  与姜如意那明艳如牡丹的容光不同，她更像一株雨后空谷里的幽兰，带着一股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尤其是此刻，她此时镇定自若，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娇羞害怕！

  “你是叫晚晴？”皇帝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姜晚晴猛地一颤，像是被惊到，立刻跪了下去：“回陛下，小女正是晚晴。”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姜晚晴不敢不从，缓缓抬起脸。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怯生生地望着皇帝，随即又飞快地垂下，不敢对视。

  这副模样，极大地满足了一个帝王的掌控欲。

  “嗯，是个好名字，人也如其名。”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在殿上，你说你是太师收的义女？”

  姜太师的心瞬间揪紧了！

  姜晚晴恭顺的回答：“回陛下小女命苦，自幼流落，是蒙义父义母不弃，收为养女，义父义母待我恩重如山，小女此生无以为报……”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好，好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皇帝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太师，你真是教导有方啊。”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晚晴，你这样的品性容貌，流落在外，实在是可惜了。朕看你……与这宫中颇有缘分。你，可愿意留在宫里，陪伴朕的身边？”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姜太师和姜晚晴的头顶炸响！

  姜太师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让晚晴进宫？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