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到铁板了吧

  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比耳光本身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捅在苏云柔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六个字，让苏云柔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而姜如意，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逝的，冰冷的笑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娘娘，目光落在了姜如意的身上。

  “靖安侯夫人。”

  李清和站在姜如意身边，手心都紧张得冒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想要拉一下姜如意的袖子，却被姜如意一个微不可查的眼神制止了。

  皇后缓缓开口。

  “赏花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侯府后院争风吃醋的戏台了？”

  “还是说，靖安侯夫人觉得，这东宫，这皇家，就是让你带一个妾室进来争宠献媚，败坏皇家体面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比刚才那一巴掌的威力还要大上百倍！

  如果说，刚才打苏云柔，是惩戒一个不懂规矩的奴婢。

  那么现在，皇后这番话，就是在公然问罪姜如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仪，而是上升到了“败坏皇家体面”的高度！

  一顶何其沉重的大帽子！

  一瞬间，所有贵妇的眼神都变了。

  太子妃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这场宴会是她主办的，出了这样的丑事，丢的也是她的脸！她看向姜如意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厌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如意会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姜如意却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故作害怕的求情。

  “皇后娘娘息怒！太子妃息怒！都是臣妇的错！”

  她一开口，便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姜如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再抬起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娘娘明鉴，臣妇……臣妇岂敢有半点不敬之心，又岂敢拿侯府的脸面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故意败坏皇家体面啊！”

  “是……是侯爷……”

  她说到这里，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模样。

  这一下，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皇后凤眼微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得到了“允许”，姜如意声音凄切地哭诉道：

  “是侯爷！是侯爷出发前，亲口嘱咐臣妇，今日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苏姨娘带进宫来！”

  “臣妇当时也觉得于理不合，再三劝阻。可侯爷……侯爷说……”

  她哭得更凶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侯爷说，苏姨娘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还说，此行……此行更是关乎我靖安侯府的满门前程！命臣妇……命臣妇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安然无恙地带来，再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臣妇……臣妇一介妇人，愚钝不堪，实在不敢违抗夫君之命啊！臣妇以为，侯爷如此郑重其事，必然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谁曾想……谁曾想竟会铸成如此大错，冲撞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

  “娘娘！臣妇知错了！臣妇有罪！求娘娘责罚臣妇吧！一切都和侯爷无关，和苏姨娘也无关，是臣妇这个当家主母没有当好，是臣妇无能啊！”

  说完，她便伏在地上，，显得那么的无助、凄楚、又可怜。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表面上，她句句都在为沈逸开脱，把所有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实际上，她每一个字，每一滴泪，都是射向沈逸和苏云柔的毒箭！

  整个景阳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们看向地上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的苏云柔，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看笑话。

  一个妾室……

  对侯爷至关重要？

  甚至……还关乎侯府前程？

  这是何等荒唐至极的言论！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竟能挟制堂堂靖安侯？

  竟能左右整个侯府的决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妾灭妻了！

  这简直就是妖妃祸国、贱婢乱政的翻版！

  这是足以让整个靖安侯府沦为京城笑柄的奇耻大辱！

  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姜如意，众人的眼神里，同情之中又多了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姜如意会将妾室带入宫中，原来是丈夫以“侯府前程”相逼，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敢反抗？

  一时间，姜如意从一个“管不住小妾的无能主母”，瞬间变成了一个“被宠妾灭妻的丈夫逼迫的可怜正妻”。

  而沈逸，那个在外一向以君子形象示人的靖安侯，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成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毫无规矩、宠妾灭妻的昏聩之徒！

  至于苏云柔……

  她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伏在地上哭泣的姜如意。

  她终于明白，从姜如意在宫门前说出那句“侯爷心尖尖上的人”开始，姜如意就在算计她了。

  姜如意的每一句“辩解”，都在将她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想开口，可她又能辩解什么呢？

  她百口莫辩！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姜如意用最温柔的刀，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呵。”

  皇后娘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好一个‘至关重要’！”

  “好一个‘关乎前程’！”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的讥诮和怒意，像是淬了火的冰。

  “我大昭国的侯爵，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卑贱的妾室来维系前程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皇家无人，朝纲混乱！”

  皇后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终于射向了地上已经面无人色的苏云柔。

  “来人！”皇后厉声喝道。

  “把这个不知尊卑、秽乱宫闱的贱婢，给本宫拖下去！”

  殿外立刻冲进来两名身材高壮的宫中嬷嬷，左右开弓，如同拎小鸡一般，将瘫软在地的苏云柔一把架了起来。

  “不！不要！娘娘饶命！夫人救我！夫人！”

  苏云柔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地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