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梦，彼此算计

  “我给你带了好多云州的特产呢，什么云锦，什么松子糖，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你去云州做什么了？”姜如意笑着问。

  “还不是我家那个死脑筋，”李清和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甜得像要溢出蜜来，“陛下派他去云州视察河工，他非要拉着我一起去，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京城。你说，他是不是傻？”

  姜如意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羡慕。

  这才是夫妻。

  同去同归，彼此牵挂。

  而不像她和沈逸，同床异梦，彼此算计。

  那边的燕王妃和永安郡主见姜如意压根不理她们，自觉没趣，冷哼了一声，便扭着腰先进宫去了。

  李清和朝着她们的背影，鄙夷地撇了撇嘴。

  “什么王妃郡主的，一点教养都没有，跟街口的泼妇似的！”

  姜如意只是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我们快进去吧，别误了时辰。”

  两人并肩朝着宫内走去。

  苏云柔和柳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成了最尴尬的背景板。

  走在宫道上，李清和才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如意，皱着眉问：“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把个妾室也给带来了？你疯了？”

  姜如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李清和是谁？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她一看姜如意这眼神，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气得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咬牙切齿地骂道：“沈逸真不是个东西！这种馊主意，也只有他想得出来！让你这个正室给他心尖尖上的小情人当垫脚石，他怎么不上天呢？”

  “好了，别说了。”姜如意拍了拍她的手。

  “快走吧。”

  再说下去，就要被人听见了。

  几人一路来到东宫的正殿——景阳殿。

  殿内早已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各府的贵妇贵女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坐在主位上的几位。

  太子妃自然是坐在最中间，她的左手边，是当今皇后娘娘，右手边，则是圣眷正浓的德贵妃。

  皇后和德贵妃竟然都在！

  姜如意心中冷笑，看来，今天的这场戏，观众的分量，比她预想的还要足。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情绪，领着身后的人，缓步上前。

  “臣妇姜氏，携府中妾室苏氏，婢女柳氏，拜见皇后娘娘，德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愿娘娘们万福金安。”

  柳眉学着她的样子，将头埋得低低的，扮作一个普通的婢女，倒也无人注意。

  可苏云柔，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皇后娘娘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淡淡地扫了过来，目光在苏云柔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抬起头来。”皇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苏云柔心头一喜，以为是自己的美貌引起了皇后娘娘的注意，连忙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柔美动人的笑容。

  “你是何人？”皇后缓缓开口。

  姜如意不等苏云柔说话，便抢先一步，恭敬地回答道：

  “回娘娘的话，这是臣妇夫君靖安侯的妾室，苏氏。”

  “妾室？”

  这两个字，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苏云柔！

  太子妃的脸色，更是瞬间就沉了下来，难看得如同锅底。

  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厉声质问姜如意：

  “靖安侯夫人！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赏花宴，你竟敢带一个妾室进宫？你是想打谁的脸？是觉得我东宫没有规矩，还是觉得你们靖安侯府，可以藐视宫规了？”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苏云柔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姜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云柔已经抢先一步，发挥了她最擅长的白莲花本能。

  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抢着请罪：

  “太子妃娘娘息怒！都是云柔的错！是云柔不知规矩，求着侯爷和姐姐带我来的，与姐姐无关！求娘娘要罚就罚云柔一个人吧！”

  她以为，这样大包大揽，既能显出自己的善良无辜，又能衬托出姜如意的无能。

  然而，她错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石破天惊的耳光声，骤然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大殿！

  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后身边那个一直垂手侍立，沉默不语的掌事大嬷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苏云柔面前，扬起的手，还未曾落下。

  而苏云柔，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歪倒在地，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了五道清晰的指印。她捂着脸，彻底懵了，眼泪就那么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那掌事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比殿外的冬雪还要冷。

  她缓缓收回手，用一种毫无起伏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调，冷冷地开口：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问话，主子还没开口，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在这里插嘴？”

  苏云柔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颠倒众生的俏脸上，五道鲜红的指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起、肿胀，与她另一边苍白如纸的肤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蜂巢。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她不明白。她明明是跪下请罪，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难道不是最识大体、最善良、最能博取同情的做法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换来一记如此羞辱、如此狠戾的耳光？

  那掌事嬷嬷，皇后娘娘身边最得脸的常宁嬷嬷，就如同殿里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和鄙夷。

  她缓缓收回还泛着一丝红印的手，不疾不徐地拢回袖中，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