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又出大事了！

  沈逸此刻只觉得浑身脱力，方才强压母亲下跪的举动，已然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姜如意，又看看面色铁青，显然余怒未消的褚先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日之事，已然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这位母亲，真是，嫌侯府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褚先生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日之事，老夫权当是自认倒霉！”

  他这语气虽然依旧不好听，但比起方才的怒不可遏，已然缓和了许多。

  沈逸闻言，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先生大人大量，是晚辈治家不严，让先生受惊了。晚辈.......”

  “行了！”褚先生不耐烦地打断他。

  “老夫不想再听你这些虚情假意的废话！靖安侯，你记住，今日若非看在……”他顿了顿，眼神瞥了一眼姜如意。

  “若非看在还有人真心实意，老夫定要将你这侯府闹个天翻地覆！”

  姜如意心头微微一动，知道褚先生这是松口了。

  她依旧跪在地上，声音平静的说：“先生，如意之错，万死难辞。但诏安确实需要先生这样的名师指点。恳请先生，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如意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褚先生看着她。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哼，姜家丫头，你倒是说的好听。”

  姜如意好说歹说才安抚好褚先生，另辟了一处安静清幽的院落先让褚先生住了下来。

  而沈老夫人回院子没多久，正在气头上呢，就见管事嬷嬷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神色慌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又怎么了。”沈老夫人本就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火中烧。

  “一个个的，都是来给老身添堵的是不是？！”

  嬷嬷吓得一哆嗦，颤声道：“老夫人，方才李管家派人递了消息进来，说通义行那边的事情好像快压不住要败露。”

  “什么？”沈老夫人闻言，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张嬷嬷扶住。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婆子哭丧着脸：“李管家说，让老夫人您千万当心！”

  沈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张嬷嬷的手，瘫坐在椅子上，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完了，完了！

  若是通义行的事情被捅出去，别说她这个老夫人，便是整个靖安侯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账目，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张嬷嬷连忙替她顺气，急声道：“老夫人，老夫人您息怒，保重身子要紧啊！”

  李管家此刻也从外面匆匆赶了进来，脸色也更加凝重。

  “老夫人，”李管家压低了声音。

  “裴大人那边，已经开始秘密核查通义行的账目了！咱们的人传回消息，说顺天府和户部的人，这几日都在通义行外出入！”

  “裴大人怎么会亲自过问？”沈老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更慌。

  那位裴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油盐不进！若是被他盯上，那真是不死也会要你半条命的主。

  “老夫人，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李管家强作镇定地劝道。

  “当务之急，是保住咱们自个儿手里的账本，绝对不能让人查出通义行和咱们侯府之间的直接联系！”

  沈老夫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混迹后宅多年，虽然平日里跋扈愚蠢，但真到了生死关头，那点子保命的狠厉还是有的。

  她咬牙切齿地道：“传话给孙账房，让他手脚干净些！今晚子时，把他手里那几本见不得光的老账，全都给我烧了！烧得一干二净，不能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是！”李管家连忙应下。

  沈老夫人眼神阴鸷，又想起一事：“还有，城外那个疯婆子那边找到人，让王庄头也别手软了！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咱们心狠！务必做得干净些，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老夫人放心，王庄头是个有分寸的。”李管家点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狠戾。

  那个疯婆子，知道的太多了，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深夜，靖安侯府僻静处的一个院落内，隐隐发出灯光。

  姜如意今日约了那神秘的蒙面男子今夜在此相见。

  但因为处理褚先生的事情耽搁了一些时间，她到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刚踏进院门，便看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在月下练武，拳风强劲，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而另一道瘦小的身影，则在一旁学得有模有样，虽然动作略显稚嫩，但一招一式之间，却也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韧。

  姜如意嘴角一勾，笑了下，没想到这蒙面男真的收了陆柏年当徒弟。

  还真教的有模有样。

  陆柏年如今不过十一二岁，却被蒙面男操练得满头大汗，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看见姜如意进来，陆柏年眼睛一亮，手中的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叫了一声。

  “夫人！”便要跑过来。

  “站住！”

  一声低沉冷冽的喝止，让陆柏年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蒙面男眼神定在陆柏年的身上。

  “捡起来，继续练！方才教你的马步，再扎一个时辰！这点定力都没有！”

  陆柏年小脸一垮，只能看了看姜如意，最终还是不敢违拗，乖乖地捡起木剑，重新扎起了马步。

  姜如意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阻止。

  她知道蒙面男这是在磨砺柏年的心性，这孩子，确实需要好好管教一番。

  她走到蒙面男面前，微微颔首：“多谢，有劳了。”

  蒙面男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声音依旧低沉：“我既收了这徒弟，自是要管的，谈不上谢字。”

  姜如意引着霍无伤进了屋。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二人沉默的身影。

  蒙面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随意的问道：“你上次那个通风报信的小丫鬟，处理了？”

  姜如意微微摇头。

  “怎么？不方便，需不需要我帮忙？”

  对于叛徒，他从来不会手软。

  姜如意笑了下解释道“不必了。”

  “死亡，对那种人来说，太便宜了，反而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