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猜忌加深,自污避祸
作者:离荒逐日
都察院的门槛快被锦衣卫的靴子踏平了。
三天之内,锦衣卫来了三波人,第一波查家产,翻箱倒柜,连床底的破箱子都没放过,账本翻得稀烂,最后只查出几十两散银和几亩薄田;第二波查行踪,从早到晚盯着,沈清上朝前、办公中、下班后的每一步都被记录在案,连他和老陈讨论案情的对话,都被一字不差地传回皇宫;第三波更过分,直接提审了沈清的管家和仆人,逼问他们“沈大人有没有私下联络藩王、有没有囤积兵器、有没有抱怨陛下”。
“大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管家红着眼圈跑进来,衣服上满是尘土,显然是被锦衣卫推搡过,“他们逼我承认您私藏兵器,我不承认,就被他们打了一顿!再这样下去,家里的人都要被折腾死了!”
沈清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窗外的锦衣卫像影子一样,死死盯着书房,眼神里的戒备像刀子一样,刺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知道,朱元璋的猜忌已经到了临界点——怀疑他“过度防燕”是假,“欲独揽兵权、挑拨离间”是真。
老陈也急得团团转:“大人,陛下这是摆明了不信任您!再这样下去,就算您没做错事,也会被安上罪名!我们得想办法,消除陛下的疑虑!”
“怎么消除?”沈清放下笔,眼神疲惫,“我查燕王,是为了边防;我奏请加强大同、宣府的兵力,是为了抵御蒙古;我请求暂停调拨武器,是为了遏制燕王的势力。每一件都是为了大明,可陛下偏偏觉得我是别有用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锦衣卫,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朱元璋猜忌他,是因为他“太完美”,太像一个“没有私心、一心为公”的权臣。
在朱元璋眼里,没有私心的大臣,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的野心,往往是江山社稷。
想要消除猜忌,就得让自己“有私心”,有弱点,让朱元璋觉得,他沈清只是个贪恋权势、贪图小利的普通官员,不足为惧!
“有了!”沈清猛地转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老陈,你立刻去我家,把陛下去年御赐的那方端砚拿来!记住,要偷偷摸摸地拿,别让任何人察觉!”
老陈愣了一下:“大人,那方砚台是陛下御赐的,何等珍贵,您拿它干什么?”
“自污!”沈清咬牙道,“我要让陛下觉得,我沈清也有私心,也贪图富贵,不是他想的那种‘心怀叵测’的权臣!”
老陈恍然大悟,立刻转身,悄悄从都察院后门溜走,直奔沈清的府邸。
半个时辰后,他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里面装着一方端砚,砚台通体乌黑,质地细腻,上面刻着“忠君爱国”四个小字,是朱元璋亲笔所题,珍贵无比。
“大人,砚台拿来了!”老陈把锦盒递给沈清,声音压低,“接下来怎么办?”
“让管家对外炫耀!”沈清打开锦盒,拿起端砚,故意在手上摩挲,“你告诉管家,让他带着这方砚台,去城南的悦来茶馆,找几个相熟的商户,故意在他们面前炫耀,说这是陛下御赐的宝贝,价值连城,我沈清以后就靠这方砚台,光耀门楣!”
老陈眼睛一亮:“大人高明!管家一炫耀,消息肯定会传到锦衣卫耳朵里,他们上报给陛下,陛下就会觉得,您只是个贪图虚荣、有私心的普通官员,自然就不会再猜忌您‘心怀叵测’了!”
“不止如此!”沈清冷笑一声,“我还要‘贪占’这方砚台!让管家对外说,我为了得到这方砚台,特意花了五百两银子,从一个老翰林手里买的,不是御赐的!这样一来,既体现了我的‘贪’,又不会冒犯陛下,完美!”
老陈立刻去找管家,叮嘱他按沈清的吩咐去做。
管家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带着端砚,直奔悦来茶馆。
悦来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讲沈清查贪腐的故事,台下掌声雷动。管家走进来,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故意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一条缝,露出端砚的一角。
“哟,这不是沈大人府上的管家吗?”
旁边一个商户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您怎么有空来喝茶?”
管家故作神秘,把锦盒往怀里收了收,压低声音:“别提了,我家大人最近得了个宝贝,让我来给几个朋友看看,长长见识!”
“什么宝贝?这么金贵?”
商户们立刻围了过来,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管家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端砚,得意地说:“看看!这方端砚,是宋代的珍品,质地细腻,发墨如油,上面还有名家题字,我家大人花了五百两银子,从一个老翰林手里买的!现在整个南京城,也就我家大人有这样的宝贝!”
商户们纷纷惊叹,拿起砚台仔细端详,虽然不懂砚台的好坏,但听到“五百两银子”,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沈大人真是好福气!”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沈大人果然清廉,却也懂享受!”
“有这样的宝贝,沈大人以后写奏折,肯定更得心应手!”
管家听着众人的吹捧,心里美滋滋的,故意把声音抬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正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这个人,正是锦衣卫的眼线。
当天下午,锦衣卫指挥使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朱元璋。
御书房里,朱元璋听完汇报,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沈清花五百两银子买了一方端砚,还让管家去茶馆炫耀?”
“是的,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躬身道,“据眼线回报,那方砚台确实是珍品,沈清的管家在茶馆里大肆炫耀,说这是南京城独一份的宝贝,沈大人对它爱不释手,连写奏折都要用它磨墨!”
朱元璋的眼神里的猜忌,渐渐消散了。
他最担心的,是沈清没有私心,一心为公,这样的人,要么是忠臣,要么是权臣。
现在看来,沈清也只是个贪图富贵、喜欢炫耀的普通官员,这样的人,有弱点,容易控制,不足为惧。
“朕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原来也贪图这些身外之物。”
朱元璋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罢了,以后不用再严查他了,让锦衣卫撤回来吧。一个贪图小利的御史,翻不起什么大浪。”
“臣遵旨!”锦衣卫指挥使躬身领命,心里也松了口气。
消息传到都察院,沈清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的锦衣卫,果然在当天下午就撤走了,都察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大人,成了!”老陈激动地跑进来,“陛下撤了锦衣卫,再也不查您了!您这招自污避祸,真是太高明了!”
沈清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端砚,眼神复杂:“这不是高明,是无奈。身为御史,本该清正廉洁,却要靠‘贪占’来避祸,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把端砚放回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方砚台,是陛下御赐的,承载着陛下的信任,我怎么敢真的贪占?等风头过了,我会把它还给陛下,就说‘偶然得到,知是御赐,不敢私藏’。”
老陈点点头,心里对沈清更加敬佩。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终于摆脱了锦衣卫的监视,得以专心处理公务。
拦截燕王与蒙古交易的消息也传了回来——赵千户带领锦衣卫,在三岔口设伏,虽然燕王临时改变了交易地点,但还是截杀了一小队蒙古先头部队,缴获了五十匹战马和十副盔甲,算是小有收获。
沈清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燕王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与蒙古交易,他必须加快收集证据的速度。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悄然而至。
深夜,都察院的档案库突然燃起大火!
“着火了!快来人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都察院的官员和侍卫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档案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都吓得脸色惨白。
“是档案库!”沈清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快!救火!一定要保住蓝玉案的甄别记录!”
档案库里,存放着蓝玉案所有的卷宗,尤其是沈清亲手整理的甄别记录,里面有蓝玉的供词、无辜者的证据、燕王党羽的线索,这些都是他日后揭穿燕王阴谋的关键,一旦被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侍卫们纷纷提桶打水,朝着档案库跑去。可火势太大了,档案库里全是纸张和木材,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滚滚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根本靠近不了。
“用沙土!快!搬沙土过来!”
沈清嘶吼着,亲自扛起一袋沙土,朝着火场冲去。
官员和侍卫们也纷纷效仿,扛着沙土,扔进火场。
可火势太大了,沙土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档案库的屋顶已经开始坍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夹杂着纸张被烧毁的脆响。
“完了!都完了!”老陈瘫坐在地上,看着熊熊燃烧的档案库,眼泪直流,“蓝玉案的甄别记录,还有那些证据,都被烧光了!”
沈清站在火场前,浑身被汗水和烟灰浸湿,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火势起得太快,太集中,明显是有人提前在档案库放了易燃物,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蓝玉案的甄别记录来的!
“是蓝玉案的余党!”沈清咬牙切齿,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想销毁证据,掩盖自己的罪行,同时嫁祸给我,说我‘销毁证据,包庇逆党’!”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烧焦的火把,上面还缠着一块布条:“大人!这是在档案库门口找到的,明显是人为纵火的工具!”
沈清接过火把,看着上面的布条,眼神更沉了。
布条上绣着一个细小的狼头纹,和燕王亲卫的标志一模一样!
“不止是蓝玉案的余党,还有燕王的人!”
沈清的声音冰冷,“是燕王指使的!他想销毁证据,断了我揭穿他阴谋的后路!”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被扑灭。
档案库变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的卷宗几乎被烧得精光,只剩下一些烧焦的纸灰,随风飘散。
蓝玉案的甄别记录、蓝玉的供词、燕王党羽的线索,全都化为乌有。
沈清站在废墟前,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场大火,是燕王对他的警告,也是他和燕王之间,彻底撕破脸的信号。
没有了证据,他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想要揭穿燕王的阴谋,只能重新收集证据,从头再来。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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