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儒生的反击,一封奏折定
作者:咚咚冬眠
黄瑜大病了一场。
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因为惊吓和后怕。
他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那场刺杀带给他的冲击,以及由此引发的,对自己前半生的全盘否定。
朱高-煦急得团团转,生怕这位御史大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回到南京,没法跟父皇交代。
朱岩却一点也不担心。
他知道,黄瑜这种读书人心气高,也最是执拗。
旧的信仰崩塌了,在新的信仰建立起来之前,必然会经历一段痛苦的迷茫期。
这就像凤凰涅槃,不经历烈火的焚烧,如何能获得新生?
他没有去打扰黄瑜,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黑旗军的清剿行动中。
那场刺杀,彻底激怒了朱岩。
黎季犛的手段,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战场上的刀枪相向,却无法容忍这种针对非战斗人员的,卑劣的恐怖袭击。
一支由侦察连和特战营组成的,总数五百人的精锐部队,被组建了起来。
他们不再进行大规模的基建,而是化整为零,以小队的形式,带上最精良的装被。
新式火铳、手榴弹、丛林砍刀,以及朱岩最新捣鼓出来的,可以指示方向的司南,深入到了安南腹地的茫茫丛林之中。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修路,而是杀人。
根据被俘刺客的口供,以及之前侦察到的情报,朱岩在地图上,为他们标记出了一系列黑旗军的秘密据点,以及黎氏在地方上的支持者。
那些冥顽不灵的士绅和豪强。
朱岩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找到他们,然后清除他们。
一场无声的,血腥的清剿战争,在安南的丛林中全面展开。
这些由朱岩一手训练出来的特种士兵,就像一群最顶级的丛林猎人。
他们拥有最强的野外生存能力,最精良的武器,以及最冷酷的战斗意志。
他们会在深夜,如同鬼魅一般摸进一个黑旗军的据点,用装了消音器的火铳和锋利的刺刀,在敌人从睡梦中惊醒之前,就将他们全部送进地狱。
他们也会在白天,伪装成行商,进入某个支持黎氏的豪强庄园,在确定了目标之后,用几颗手榴弹将整个庄园,连同里面所有的反抗力量,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这场战争没有战线,没有大规模的冲锋,只有一次次精准而高效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朱高煦一开始还对此忧心忡忡,认为这种小股部队深入敌后的做法太过冒险。
可当一份份战报,连同被剿灭的黑旗军头目的首级,以及从那些豪强庄园里缴获的大量钱粮,被不断地送回谅山大营时,他彻底闭上了嘴。
他发现,朱岩的这种战法,虽然看起来不够气势恢宏,但效率却高得吓人。
短短半个月,安南腹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地方势力,便被彻底打残打怕了。
许多之前还在暗中支持黎氏的墙头草,纷纷派人前来谅山,表示愿意归顺大明。
就在朱岩的清剿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
黄瑜终于出关了。
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的身形,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眼中的迷茫和挑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刚刚淬火开锋的利剑。
他找到朱岩的第一句话,便是:“朱伯爷,老夫想给陛下,写一封奏折。”
朱岩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黄大人请便。”
“不。”黄瑜摇了摇头:“这封奏折需要你我二人,以及汉王殿下联名上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草稿,递给了朱岩。
朱岩接过草稿,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篇奏折,通篇用的是最华丽,最典雅的骈文。
文章引经据典,从《尚书》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到《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将他们在安南所行的一切,都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儒家仁政的最高理论高度。
奏折里朱岩的基建,被他描绘成了兴修水利,以利民生,铺设驰道,以通商旅的德政。
朱岩的科学教育,被他写成了开启民智,教化蛮夷,使知礼义,不堕禽兽的伟举。
而最让朱岩拍案叫绝的,是黄瑜对清剿行动的描述。
他将朱岩的特种作战,定义为吊民伐罪,惩奸除恶。
说那些被清除的黑旗军和地方豪强,是盘剥百姓,鱼肉乡里,阻碍王化之奸邪。
清剿他们,是为了解百姓于倒悬,还地方以清明,是行霹雳手段,以显菩萨心肠。
整篇奏折,辞藻华美,气势磅礴,逻辑无懈可击。
将一场明明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征服战争,完美地包装成了一场解救安南百姓于水火的,伟大的仁义之师的行动。
朱岩看完久久无语。
他看着黄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读书人要是狠起来,真没武夫什么事了。
这哪里是什么奏折,这分明是一篇战斗檄文!
是一篇写给南京朝堂上,那些太子党和腐儒们的宣战书!
“黄大人,高才!”朱岩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黄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那是文人特有的,智力上的优越感。
“朱伯爷的格物之学,老夫学不来。但这舞文弄墨,拨乱反正的本事,老夫还是有几分的。”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朱伯爷,老夫知道你志不在此。”
“但汉王殿下乃是皇子。他要想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有自己的道。而这篇奏折,就是老夫为汉王殿下找到的道!”
“以基建为体,以仁政为名,以雷霆手段为用。这便是汉王殿下,区别于太子殿下的仁厚,也区别于陛下霸道,独一无二的王道!”
朱岩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儒生,第一次对他,产生了真正的敬佩。
黄瑜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报答朱岩的救命之恩。
他不仅是在为他们的行为辩护,更是在为朱高煦,量身打造一套完整的,可以与太子分庭抗礼的政治理论体系!
“好!”朱岩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他立刻找来朱高煦,三人一同在这封注定要震惊整个大明朝堂的奏折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这封联名奏折,再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送到南京,摆在朱棣的案头时。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看着奏折上那熟悉的,属于黄瑜的笔迹,以及那通篇华丽到近乎无耻的辞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黄瑜,好一个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派去的一枚用来制衡朱岩的棋子,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对方彻彻底底地,策反成了自己最忠实的吹鼓手。
他感觉自,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猎人,设下了一个精巧的陷阱,结果猎物没抓到,反而把自己最忠诚的那条猎犬给赔了进去。
“道衍。”朱棣止住笑,看向一旁的老和尚,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看来南国这片小小的泥潭,已经困不住那条蛟龙了。”
“朕是不是该把他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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