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帝王的囚笼！汉王的枷锁

  南京城，皇宫武英殿。

  朱棣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这里，随手将身上的玄色龙袍脱下，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衣。

  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再提藏龙谷一个字。

  可他越是这样，整个大殿的气氛就越是压抑，冰冷得如同深冬的旷野。

  道衍与郑和侍立在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正酝酿着足以倾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宣高煦。”

  许久，朱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朱高煦很快被带了进来。

  他没有了在藏龙谷时的亲王威仪，甲胄未卸，上面还沾染着一路奔波的尘土，他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父王，儿臣有罪！”

  朱棣没有让他起来，只是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朱高-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罪？”朱棣淡淡开口：“你有何罪？”

  “儿臣识人不明，未能约束好朱岩，致使其在父王面前，大放厥词，冲撞天威，儿臣万死！”朱高煦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真的怕了。

  他怕的不是朱棣杀了他，而是怕朱棣从此不再信任他。

  “识人不明？”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倒觉得，你识人很明。”

  “他朱岩，是个人才。天大的人才。”

  “能炼钢，能造炮，还能练出一支神鬼莫测的强军。”

  “有此一人，可抵十万雄兵。”

  朱棣绕着朱高煦，缓缓踱步。

  “老二，你告诉父王，你把他收归麾下，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有朝一日，要用他来做些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朱高煦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父王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对父王，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表！”

  “忠心？”朱棣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

  “那朱岩说，他只忠于你，你觉得这是你的忠心，还是他的野心？”

  朱高煦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承认朱岩忠于自己，就是坐实了自己有异心。

  否认朱岩忠于自己，那朱岩的价值何在？

  父王又会如何看待这个不受控制的人才？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他父王为他精心设下的，无解的死局。

  “父王……”朱高煦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起来吧。”

  出乎意料，朱棣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

  他亲自上前，将朱高煦扶起，还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你是我儿子，父王岂会不信你？”

  朱棣的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得让朱高煦如沐春风，却又让他感到一阵从骨子里泛起的寒意。

  “朱岩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朕知道。”

  “但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样的人有点脾气，很正常。”

  “他说忠于你，也好。”朱棣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那力道沉重无比：“朕就把他，交给你了。”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早已拟好的圣旨。

  “传朕旨意：擢朱岩为汉王府长史，兼领神机营都督，总领汉王麾下一应军务，准其开府建牙，便宜行事。”

  “，拨白银十万两，铁矿石五十万吨，上好焦炭十万吨，硫磺、硝石各三万斤，即刻送往藏龙谷，不得有误。”

  “告诉朱岩，朕不听他说什么，只看他做什么。”

  “他要的材料，朕给他。朕要的火铳大炮，他也必须给朕造出来。”

  朱棣将圣旨交给郑和，目光再次落在朱高煦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老二，朱岩这柄剑，朕现在放到你的手上了。”

  “是用来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还是用来伤及自身，就看你怎么用了。”

  “他若有功朕赏你。”

  “他若有过，朕唯你是问。”

  朱高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一座用黄金和权力打造的，最华丽的囚笼！

  父王不仅将朱岩这头猛虎拴在了他的战车上，更将一条无形的锁链，套在了他朱高煦的脖子上。

  从此以后，他和朱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岩的功劳，是他的。

  朱岩的罪过，也是他的。

  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只能被动地，被卷入这场与父皇，与太子，与整个朝堂的，无声的博弈之中。

  “儿臣遵旨。”朱高煦的声音，干涩无比。

  他走出武英殿，看着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赢了吗？

  他得到了朱岩的绝对效忠，得到了父王海量的资源支持。

  他输了吗？

  他从此失去了自由，变成了父王用来平衡朝局，牵制朱岩的一颗棋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沙场，快意恩仇的汉王了。

  ……

  藏龙谷。

  当郑和带着庞大的车队，第二次来到这里时，山谷内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没有了三千士兵的列队相迎。

  只有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他们，便自顾自地聊天去了。

  朱岩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来。

  出来迎接的，是钱老头。

  “郑公公，一路辛苦。”钱老头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郑和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可是知道，这个老头，是朱岩最信任的副手，藏龙谷内一切技术事务的总管。

  “钱校尉客气了。”郑和挤出一个笑容：“咱家奉王爷之命，前来宣旨，并送上王爷的一点心意。还请朱都督出来接旨。”

  “都督说了。”钱老头的回答，差点让郑和一口气没上来。

  “圣旨放这儿就行，都督他忙着呢，没空。”

  “至于那些材料，郑公公直接派人卸在谷口的仓库就行，我们的人会去清点。”

  说完，钱老头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新建的巨大仓库。

  郑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宣了一辈子旨，从没见过这么接旨的。

  这哪里是接旨，这分明是收快递！

  但他不敢发作。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看着远处高炉冒出的滚滚浓烟，将到了嘴边的怒火，又强行咽了下去。

  “既然朱都督公务繁忙，那咱家就不打扰了。”郑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王爷还有一事交代。”

  “王爷说，藏龙谷工程浩大，朱都督一人操劳，恐有不逮。特从工部、兵部挑选了数十名经验丰富的官吏、匠人，前来协助都督。”

  说着，他一挥手。

  他身后，走出了几十个身穿官服的官员，和一些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匠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官员，工部虞衡司郎中，宋礼。

  “钱校尉，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还望多多指教。”宋礼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钱老头看了一眼这些人。

  他虽然不懂朝堂权谋，但也知道，这些人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更是来偷师的。

  他正想开口拒绝。

  一个声音，却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好啊。”

  朱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石与煤灰的味道。

  他看着宋礼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热情的笑容。

  “来得正好，我这里正缺人手呢。”

  “欢迎，热烈欢迎啊！”

  他的热情让宋礼等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