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潘多拉魔盒，兵临绝望之城

  南京城，正阳门。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城墙之上，往日里威武的禁军士卒，此刻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涣散。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城外那支正在缓缓靠近的，诡异的队伍。

  那支队伍不足千人。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战鼓，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像样的行军声。

  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脚步声。

  他们穿着南军的破烂军服，身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血污与泥土。

  他们抬着几十具用白布包裹的尸体，还有三十六个由最名贵的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盒子。

  这支队伍，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送葬行列。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绝望与恐惧，仿佛是具有实质的瘟疫，隔着百步的距离，都能让城墙上的守军，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是我们的人？”一名年轻的百户，声音颤抖地问身边的老兵。

  老兵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枪，手心里的冷汗，已经将枪杆浸得湿滑。

  他认出来了。

  为首的那个千户，正是当初跟着吴杰将军出征时，意气风发的一员悍将。

  可现在，他像个傻子一样，目光呆滞，嘴角流着涎水，被两个同样麻木的士兵架着，机械地向前挪动。

  这支队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戒备，全军戒备！”

  城楼上的守将，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沉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关闭。

  城墙之上，弓箭手们弯弓搭箭，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们瞄准的，不是敌人。

  是曾经的同袍。

  是那一张张被恐惧彻底摧毁，只剩下空洞躯壳的脸。

  这支诡异的队伍，在离城门一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叫阵，没有喧哗。

  只是沉默地，将那三十五具尸体，和那三十六个精美的紫檀木盒子，整齐地摆放在了城门前的空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那些幸存的士兵，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们没有逃跑，也没有冲击城门。

  而是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纷纷瘫倒在地，发出了或哭或笑的，非人的嘶鸣。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名被架着的千户，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突然挣脱了束缚。

  他冲着城墙的方向，用一种凄厉到变了调的声音，嘶吼起来。

  “礼物，这是朱岩都督送给皇帝陛下的礼物！”

  “他说这是他藏龙谷的仙缘！”

  “他说他那里，还有三千种这样的仙缘！”

  “他还说如果陛下想要，他会亲自送过来！”

  “送到皇宫里，送到龙椅上！”

  喊完这几句话，那名千户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气绝身亡。

  他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回荡在正阳门的上空，钻进了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仙缘？

  三千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些白布包裹的尸体，和那三十六个精美的紫檀木盒子上。

  白布之下，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但那些轮廓，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啃掉了一半。

  有的则焦黑如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而那三十六个盒子，在惨白的阳光下，却显得那么的华美，那么的精致，散发着一种妖异的诱惑。

  一个大胆的军官，忍不住探出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脸。

  那张脸他认识。

  是当初跟着赵孤指挥，一同出发的内廷高手之一。

  此刻，那张脸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窟窿，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啃噬过一般。

  森森白骨，从窟窿中裸露出来。

  “呕！”

  那名军官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垛，剧烈地呕吐起来。

  恐惧，在瞬间，达到了顶点。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是要逃离什么最恐怖的瘟-疫。

  “不准退，谁敢退，杀无赦！”

  守将拔出刀，疯狂地咆哮着，可他的声音，却在发抖。

  他知道，城已经守不住了。

  不是被攻破的。

  是被吓破的。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皇宫，奉天殿。

  建文帝朱允炆，听着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用颤抖的声音，汇报着城外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仙缘？礼物？”

  他喃喃自语，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想起了王钺的釜底抽薪之计。

  他派出了自己最精锐，最忠诚的死士。

  他幻想着，藏龙谷燃起冲天大火，朱岩跪地哀嚎的场景。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最残忍的耳光。

  他的死士变成了城门外，一具具死状凄惨的，用来示众的尸体。

  而那个妖人，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好整以暇地，给他送来了一份礼物。

  “陛下！”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钺，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比建文帝，更加深沉的恐惧与绝望。

  “那些盒子，那些盒子……”

  他指着殿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把它们给朕抬进来！”

  建文帝突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属于赌徒在输光一切后，最后的疯狂。

  他要看！

  他要亲眼看看！

  那个妖人，到底给他送来了什么样的仙缘！

  他要看看这三十六个潘多拉的魔盒里，到底装着什么样的地狱！

  “陛下，万万不可啊！”

  方孝孺等一众文臣，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他们已经被城外的传闻，吓破了胆。

  直觉告诉他们，那些盒子，是绝对不能打开的禁忌之物。

  然而，此刻的建文-帝，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谏。

  他的理智，早已被恐惧和羞辱，彻底吞噬。

  “抬进来！”

  “谁敢再谏，与燕逆同罪！”

  在皇帝的疯狂咆哮之下，几名小太监，颤抖着，将那三十六个紫檀木盒子，如同捧着三十六颗随时会爆炸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奉天殿。

  盒子被整齐地摆放在大殿的中央。

  紫檀木的幽香，混合着从盒盖缝隙中，隐隐透出的，一丝丝奇异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些盒子上。

  恐惧，好奇，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建文帝从龙椅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盒子前，停住了脚步。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盒子上那精美的雕花。

  然后，他猛地掀开了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