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王者之钢，魔鬼的甲胄

  李景隆五十万大军。

  如此现实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济南城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帅府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朱高煦焦躁地来回踱步，铁甲叶片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五十万，他朱允炆是把整个大明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就算李景隆是个废物，那也是五十万头猪，站在那里让我们砍，都要砍上三天三夜！”

  朱能、李景等宿将，亦是眉头紧锁，在沙盘前反复推演，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兵力差距太悬殊了。

  十倍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靠奇谋和勇武能够轻易抹平的鸿沟。

  整个帅府唯有一人置身事外。

  朱岩。

  他甚至没有参加这场所谓的军事会议。

  当所有人都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而焦头烂额时，这位神机营都督，靖难军前赞画，正待在他的藏龙谷里，做着一件看起来与战争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在设计盔甲。

  准确地说，是在重新定义盔甲这个词。

  藏龙谷的临时锻造工坊内，数百名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铁匠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们面前的锻造台上，摆放着的，不再是传统的铁片或铁环。

  而是一块块厚度均匀，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板。

  这些都是转炉炼出的神钢。

  朱岩站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图纸上绘制着一套充满了流畅线条与金属美感的全身板甲。

  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甚至是指关节。

  每一个部件，都被他用后世的人体工学，进行了无数次的优化改良。

  这套板甲的设计，完全颠覆了这个时代对盔甲的认知。

  它不再是简单的铁片拼接，而是一个个根据人体关节活动而设计的，可以完美贴合，又互不干涉的独立模块。

  “都督，按照您的图纸，第一套已经打造出来了。”

  钱老头捧着一个头盔，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全封闭式的桶盔，面部开有十字形的观察缝，线条刚硬而狰狞，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头颅。

  朱岩接过头盔，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敲了敲。

  “当。”

  清越的声音，证明了其优良的质地。

  “让人穿上测试。”

  朱岩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很快，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亲兵队长，在几名匠人的帮助下，穿上了这套划时代的钢铁战衣。

  当最后一个部件扣上。

  一个身高超过七尺，浑身被无缝的银白色钢铁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钢铁巨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处发出轻微而悦耳的金属摩擦声。

  “感觉如何？”朱岩问道。

  那名亲兵队长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带着一丝激动与不可思议。

  “回都督，很重，但全身的重量很均匀，关节活动自如，比末将之前穿的扎甲，还要灵活！”

  在场所有的匠人和士兵，都发出了惊叹。

  如此厚重的铁甲竟然还能活动自如？

  “灵活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朱岩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把它带到靶场。”

  “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靶场之上。

  那名钢铁巨人，如同一尊雕像，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朱岩看向李景，这位掌管着燕军弓弩部队的将军。

  “李将军，用你军中最好的弓，最强的射手，一百步外，射他。”

  李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都督，这可是百炼钢打造的破甲锥，一百步内，足以洞穿三层牛皮甲，会出人命的！”

  “射。”

  朱岩只说了一个字。

  李景看着朱岩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十名神射手，弯弓搭箭。

  弓弦，被拉成了满月。

  “放！”

  “嗡！”

  十支闪烁着寒光的破甲锥，带着尖锐的嘶鸣，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那名钢铁巨人！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清脆的声响爆开！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到。

  那十支足以射穿城门木板的恐怖箭矢，在接触到板甲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箭杆寸寸断裂！

  锋利的箭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无力地落在地上！

  而那套银白色的板甲之上，只留下了十个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白点！

  板甲内的亲兵队长，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这怎么可能！”

  李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失声惊呼，手里的弓都掉在了地上。

  整个靶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尊毫发无损的钢铁巨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比当初看到臼炮轰城，更加深沉的恐惧！

  炮离他们很远。

  但这刀枪不入的魔鬼，却近在眼前！

  “刀斧手上前！”

  朱岩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名手持长柄战斧和重型朴刀的，军中最悍勇的士卒，大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兵器，狠狠地，劈砍在钢铁巨人的身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结果，比刚才更加令人绝望。

  那些足以将战马一刀两断的重型兵器，在板甲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反而有几把刀的刀刃，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崩开了缺口！

  “现在。”

  朱岩的目光，转向了靶场另一侧，那几门刚刚用新钢材，铸造出来的，崭新的臼炮。

  “用臼炮，实心弹，三百步外，给我轰他一炮！”

  这个命令一出。

  连钱老头都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了过来。

  “都督，万万不可啊，这会把人活活震死的！”

  三百步的距离，臼炮的实心弹，哪怕只是擦个边，那恐怖的动能也足以将一个人震成一滩肉泥！

  “执行命令。”

  朱岩的眼神，冰冷如铁。

  那名穿戴着板甲的亲兵队长，此刻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后退。

  这是都督的命令。

  “轰！”

  一声巨响！

  一颗黑色的铁球，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钢铁巨人的胸前！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巨响！

  钢铁巨人如同被一头无形的洪荒巨兽，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脚下的土地轰然龟裂！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三丈多远，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烟尘弥漫。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肯定死了。

  被臼炮正面命中，神仙也活不了。

  钱老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

  当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钢铁巨人，竟然晃晃悠悠地，用手中的剑支撑着，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胸前那块厚实的胸甲，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如同一个巨大的拳印。

  但它没有被击穿！

  “我……我还活着……”

  头盔里，传出那名亲兵队长，如同梦呓般，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活下来了！

  在臼炮的正面轰击下活下来了！

  “哗啦！”

  全场，彻底沸腾！

  所有士兵和工匠，都用一种看待神明的眼神，看着朱岩！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敬畏。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狂热！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盲目的狂热的崇拜！

  朱岩没有理会众人的狂热，他快步上前，亲自帮那名亲兵，卸下了头盔和胸甲。

  亲兵的脸色煞白，嘴角溢血，显然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伤了内腑。

  但他活着。

  这就够了！

  朱岩看着那块凹陷的胸甲，眼神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传我命令！”

  他转身，面向所有工匠和士兵，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以最高效率，日夜不休，给我打造三千套这样的板甲！”

  “我要在李景隆的大军，抵达山东之前，武装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钢铁军团！”

  “一支属于魔鬼的军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信与霸气。

  五十万大军？

  在他这支由钢铁与火焰武装起来的魔鬼军团面前。

  不过是，三千块移动的，会尖叫的，能提供寿命值的肥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