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帝王之怒,龙谷的雏形
作者:咚咚冬眠
囚车于数百名燕军骑兵的“护送”之下,缓缓驶出济南城。
此趟归程,注定是一场漫长且公开的刑罚。
朱岩所下命令明确,不选小路,仅行官道。
每至一处州府县城,皆要于城中,最为热闹的集市停留一日,使沿途所有百姓得以瞻仰来自南京的钦差。
与囚车一同前行的,还有一份由朱岩亲笔撰写的万言书。
此信名义上是呈给建文帝的,言辞恳切,劝其迷途知返、退位让贤。
但实际上,信中以极为隐晦之笔法,详尽还原了刘三刀等人的供词。
供词里,此次刺杀行动被描述为,由内阁首辅黄子澄一手策划、兵部尚书齐泰暗中支持,目的是栽赃朝中,另一位重臣方孝孺。
一场简单的刺杀,经朱岩妙笔勾勒,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南京朝堂内部党同伐异、争权夺利之事。
这封信采用最原始的雕版印刷方式,印制了上万份。
每到一处,便随囚车展出,散发给当地士绅百姓。
一时间,天下舆论为之哗然。
建文帝的朝廷在百姓眼中,不再是正统的象征,而是一个充斥着阴谋、构陷且手段卑劣的腐朽集团。
燕军则成了正义、仁慈、光明的代表。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朱岩凭借几张纸、几具活着的囚徒,兵不血刃地摧毁了建文帝赖以统治的最重要根基——民心与道义。
当这些消息如雪花般传回济南时,朱高煦已彻底麻木。
他坐在帅府内,听着探子绘声绘色地描述沿途州县的反应,描述那封万言书引发的巨大波澜。
他首次发觉,原来杀人未必需用刀,用笔、用舆论,其杀伤力比他手中长刀要恐怖一万倍。
“兄弟,你这一手,比我带兵踏平十座城池还要厉害。”朱高煦由衷感叹。
朱岩只是微微一笑,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说道:“王爷,舆论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决战还得靠拳头。”
他指着舆图上,那个被朱笔圈起的山谷,道:“我们的拳头正在此处慢慢成型。”
藏龙谷,昔日人迹罕至的绝密山谷,如今已变成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数千名工兵营士兵,和被收编的工匠在此挥洒汗水、创造奇迹。
一条宽阔平坦的石子路,从谷口延伸至山谷深处,足以让四驾马车并行。
山谷两侧峭壁上,开凿出了一座座,坚固的哨塔和防御工事。
谷内,大片森林被砍伐,木材源源不断运往各处。
一座座巨大的砖窑拔地而起,黑烟滚滚,日夜不停地烧制着砖块。
其中最核心的几座窑炉,更是有重兵把守,烧制的是朱岩图纸上那种特殊的、可承受极高温度的耐火砖。
在山谷中央,一条从山上引下的溪流,被一座新修的水坝截成两段。
奔腾的水流被引导着,冲击一架巨大无比的水车。
水车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而精密的齿轮,与连杆结构,带动旁边一座巨大风箱有节奏地起伏。
风箱每一次起伏,都会产生一股强劲的气流,通过粗大的管道输送到不远处一座正在建造的、如怪物般的高炉地基之中。
这便是钱老头和他手下,工匠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水力鼓风机。
当朱岩带着朱高煦首次来到此处,见到这头钢铁巨兽时,朱高煦再次被震撼至极。
他能感受到风箱,每一次起伏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钱校尉。”朱岩看着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且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的钱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督!”钱老头激动地跑过来。
他指着那台水力鼓风机,如同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般,说道:“您看,这大家伙比一百个壮汉,同时拉风箱的力道还大。”
“有了它,您图纸上那个大家伙,就有了喘气的肺!”
朱岩微笑着,又看向不远处那座,已初具雏形、用耐火砖和山石堆砌而成的奇形怪状的炉子,那便是贝塞麦转炉的雏形。
“干得不错。”
朱岩拍了拍钱老头的肩膀,问道:“材料准备得如何?”
“回都督,铁矿石和焦炭都已按您的吩咐,以王府的名义,从周围州县高价收购了数万石,足够我们烧上一个月!”钱老头兴奋地答道。
为掩人耳目,朱岩并未直接开采矿山,而是通过胰子坊赚得的海量金钱,以王府修缮之名,从民间大量收购这些基础材料。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高阳王,又一次的挥霍。
谁也未曾料到,这些不起眼的黑石头,即将在这个山谷里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朱岩眼中燃起一丝期待的火焰,下令道:“很好,传我命令,三日之后吉时,高炉点火!”
就在朱岩的工业帝国,即将喷吐出第一口火焰之际,南京城皇宫奉天殿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死寂、压抑。
建文帝朱允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下那几名,从济南逃回来的,侥幸存活的锦衣卫。
他面前摆放着那份,传遍天下的万言书,以及一幅由画师临摹下来的,囚车上几人脸上的烙印。
“犬……”朱允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身体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
这是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耻辱!
他派出去的代表皇权与威严的锦衣卫,竟被人像狗一样烙上印记,锁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他堂堂大明天子,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参军写信劝降,还顺带搅乱了朝堂。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等人跪在殿下,个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那封信如同一把刀,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割裂得鲜血淋漓。
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与怨毒。
朱允炆猛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朱岩!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理智已被这巨大的羞辱彻底冲垮,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掉那个叫朱岩的人。
方孝孺抬起头,老泪纵横,悲声说道:“陛下息怒!国耻当前,应当励精图治、再整旗鼓,与燕逆决一死战!”
“战,战,战,你们就知道战!”
朱允炆指着他们,歇斯底里地吼道:“拿什么战?朕的精锐、朕的良将,都快被那个妖人杀光了!”
“如今,他更是妖言惑众、毁我朝纲、乱我民心!此人之祸甚于朱棣百倍!”
建文帝在殿上来回踱步,眼神中的疯狂愈发浓烈。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个更加疯狂、不计后果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传旨!”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平燕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即刻起兵五十万,北上讨贼!”
“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左将军,吴杰为右将军,随其征讨!朕要御驾亲征,朕要亲眼看着那个叫朱岩的妖人,在我面前被凌迟处死!”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轰然炸响,所有大臣皆骇然失色。
李景隆,那个把数十万大军葬送在白沟河的人。
耿炳文,那位年逾花甲、早已被罢免军权的老将。
御驾亲征,陛下这是疯了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黄子澄等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建文帝的腿。
然而,此刻的朱允炆已听不进任何劝谏,羞辱与愤怒已将他彻底吞噬。
他一脚踹开黄子澄,眼中只剩血色的疯狂,道:“朕意已决,谁敢再谏,与燕逆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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