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神兵天成，铁铉的决意

  东昌城东，一座原本荒废的军营，在一夜之间，摇身变为整个燕军防守最为严密的禁区。

  此处三步设有一岗，五步布置一哨，外围更有重骑兵进行不间断地巡逻。

  任何胆敢靠近之人，不论其身份如何，皆将被格杀勿论。

  这里，正是朱岩亲手打造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工程基地。

  基地之内，呈现出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座崭新的、依照图纸建造的高炉，拔地而起。

  钱老头与其最为得意的弟子们，已然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然而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鼓风，加大风力！”

  “焦炭，按时辰加入，不可有误！”

  “石灰石，对，就是这个比例！”

  钱老头声音嘶哑地，指挥着上百名精壮的工匠，执行着一道道，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工序。

  这些工序，全部源自朱将军亲手绘制的图纸，彻底颠覆了他一辈子的打铁经验。

  但他没有丝毫怀疑，唯有绝对地执行。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炉门开启。

  一股灼热的白光，刺得人难以睁开双眼，赤红色的钢水，犹如奔涌的岩浆，顺着引导槽，缓缓流入早已准备妥当的模具之中。

  待其冷却，一整块通体泛着幽光的钢锭，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名弟子手持大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上去！

  “当！”一声清脆悠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大锤被高高弹起，弟子虎口迸裂，鲜血直流，而那块钢锭之上，却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天呐！”

  “神钢，这是神钢啊！”

  所有工匠，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坚硬、如此富有韧性的金属！

  钱老头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钢锭，感受着那细腻而坚实的手感，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成功了！朱将军的方法，果真炼出了传说中的神钢！有了这种钢材，图纸上那些匪夷所思的神器，将不再是幻想！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工匠营，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工作状态。

  第一批百炼钢，被优先用于加固和铸造炮膛，其余的则被用来打造全新的兵器和铠甲。

  与此同时，其他的工坊，也在同步开展工作。

  城西的马厩里，李景瞪大了他那只独眼，手里举着一个奇怪的、由两截竹筒和几片晶莹剔透的琉璃组成的管子。

  这是朱岩交予他的千里镜，也就是初级版的望远镜。

  他小心翼翼地，将千里镜对准了远处城墙上的，一面旗帜。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面原本模糊的旗帜，在视野中瞬间被拉近，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够看清，旗帜边缘被风吹出的细微破损！

  李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的老天爷，这简直是神仙的眼睛！”

  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在战场上的价值！有了它，他可以在数里之外，就洞悉敌军的阵型和调动！战场将对他单向透明！

  另一边，朱高煦换上了一套全新的马具。

  马蹄被钉上了一层U型的铁片，这便是马蹄铁。

  马背上的马鞍，也与众不同，鞍前和鞍后都有高高翘起的鞍桥，脚下还多了两个坚固的马镫。

  “王爷，您试试。”一名亲兵为他牵着马。

  朱高煦翻身上马，立刻便感觉到了不同。

  高桥马鞍将他牢牢地固定在马背上，双脚踩在马镫里，让他可以轻易地在马背上站立发力。

  他拔出长刀，策马奔腾，随意地做出劈砍、冲刺的动作。

  行云流水！人与马，仿佛真正地融为一体！他甚至可以解放出双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朱高煦兴奋地大吼：“好，太好了！有了此物，我大燕铁骑的战力，至少能再提升一番！”

  他看向城东禁区的方向，眼神中的敬佩，已然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的这位兄弟朱岩，就像一个无底的宝库，随手拿出的东西，都能颠覆一个领域。

  他已经无法想象，朱岩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

  就在燕军沉浸在技术爆炸的喜悦之中时，济南府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帅府之内，铁铉身着一身素服，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躺在担架上的盛庸，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这位曾经统帅数十万大军的大明宿将，此刻，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盛庸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铁大人，那不是人间的武器，是天上的神雷，是黑色的死亡之雨。”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东昌城外，那片血肉磨盘。

  铁铉沉默地倾听着，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聆听。

  周围的将领，一个个脸色煞白，不少人甚至在暗中瑟瑟发抖。

  妖法，又是妖法。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们心中蔓延。

  待盛庸昏睡过去，铁铉才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质感。

  “所谓神雷，不过是威力更大的火器，所谓死亡之雨，不过是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的强弩。”

  “朱岩并非神仙，他只是一个找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杀人方法的敌人！”

  铁铉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一名副将颤抖着说道：“铁大人，那我们该如何抵挡？连盛庸大帅的铁车阵都……”

  铁铉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蠢货！既然知道野战必败，为何还要出城送死？”

  “我济南城墙高筑、护城河深，粮草充足，便是数十万大军，也休想轻易攻破！”

  他走到沙盘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传我将令！”

  “第一，加高加厚城墙，所有城墙内侧，用土石堆砌成斜坡，以防炮击！”

  “第二，在城墙之上，搭建双层箭楼，所有弓弩手，居高临下，覆盖城下每一寸土地！”

  “第三，准备滚木擂石、金汁火油，越多越好，再准备大量湿透的牛皮和沙袋，专门用来应对敌人的火器！”

  “第四，发动全城百姓，在城内挖掘沟壑与地道，即便城墙被破，我们也要在城里，跟他们打巷战，用人命，一寸一寸地填！”

  “朱岩想用他的妖法来攻城？好，我便让他看看，我济南府数十万军民的血肉，是否比他的妖法更硬！”

  铁铉的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深知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但他不能退缩。

  他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是建文帝的知遇之恩，他要用自己的血，用这满城军民的血，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凄厉：“报！”

  “铁大人，燕军主力，已出东昌，正朝着我济南府全速开来！其前锋已不足百里！”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将领，都将目光投向了铁铉。

  铁铉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殉道者般的平静：“来得好，传令全军，登城备战！”

  “我铁铉就在这济南城头，等着他朱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