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因为朕,本是女儿身
作者:兜兜稀饭
“不要!我还只是个孩子!”
商清平这声绝望的呐喊,并没能唤醒两位长辈丝毫的良知。
叶清晓和程复,一个是历经死亡心如铁石穿书而来,一个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复仇阎罗,心肠早就硬得能碎大石。
被他们盯上的“猎物”,哪有轻易逃脱的道理?
从那天起,商清平快乐的、可以偷偷看话本的童年,正式宣告终结。
程复的书房,成了她第二个“课堂”。
堆积如山的奏折被分成了两堆,一堆是程复需要亲自处理的机密要务,另一堆,则是各地巡抚、知府上报的,相对常规的政务——比如某个县下了多少雨,某个地方出现了祥瑞,通常是马屁,亦或是某个老臣又写了篇又臭又长的请安折子……
这些,都成了商清平的“功课”。
她被迫学着用朱笔批阅,一开始只是写个“已阅”,后来渐渐要学着分析利弊,给出初步意见,再由程复复核。
叶清晓也没闲着,把她那女子学堂的账本、人事纠纷也时不时塞给商清平“练手”,美其名曰“全面培养”。
商清平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赶上架的小牛犊,每天面对着案牍劳形,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埋进文书堆里。
她时常抬头,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一旁悠闲喝茶、或是和叶清晓低声说笑的程复,内心充满了对“成年人的世界”的控诉。
然而,抱怨归抱怨,商清平骨子里流淌着皇家的血液,更继承了其父的聪慧与其母的坚韧。
在最初的抗拒之后,她很快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政治嗅觉。
程复的教导严苛却精准,叶清晓的“歪理”时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
她在痛苦中飞速成长,稚嫩的肩膀,开始被迫扛起江山的重量。
时光荏苒,又是三年过去。
皇帝商栩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在一个雪夜溘然长逝。
深爱他的宸妃菡霜,哀恸过度,竟在同一天夜里,随他而去。
帝后同日崩逝,举国哀悼。
程复以雷霆手段稳定了局势。
他将无子无宠、早已失势的叶清婉送往皇陵“静养”,实则终身圈禁。
其余妃嫔,愿意离宫归家的,厚赐金银;不愿离去的,则统一迁往京郊行宫颐养天年。
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清理了先帝的后宫,为新帝扫清了潜在的麻烦。
年仅十二岁的太子商清平,在程复与一众心腹大臣的拥立下,身着重孝,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她身形尚且单薄,面容稚嫩,但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已有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坚毅。
满朝文武,表面恭敬,内心大多在嘀咕:
这司礼监掌印程复,怕不是又将这小小皇帝彻底架空,成为他掌中傀儡,继续他“九千岁”的权倾朝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程复非但没有揽权,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严苛的态度,督促、辅佐小皇帝亲政。
他将政务一点点放权,耐心教导她权衡之术,引导她建立自己的班底。
遇到棘手难题,他会分析利弊,却将最终决断的权力交到商清平手中。
当有老臣试图以“陛下年幼”为由糊弄或施压时,程复那双冷冽的眸子扫过去,往往比小皇帝的任何斥责都更具威慑力。
五年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朝政历练中悄然流逝。
当年的小太子,已成长为十七岁的少年天子。
她身量渐高,常年男装和刻意压低的嗓音,掩盖了少女的柔美,只余下天家的威仪和聪慧果决。
朝堂在她的治理下,虽偶有风波,但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农业经济都蒸蒸日上。
于是,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开始将目光投向了皇帝的后宫。
选秀的奏折,开始试探性地呈上御案。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叶清晓的女子学堂,经过十多年的发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试验田。
规模扩大了数倍,遍布京城乃至几个重要州府。
学堂里走出的女子,有的成了医术精湛的女医,悬壶济世;
有的精于算学,掌管家族产业甚至被户部破格录用;
有的文采斐然,著书立说;
更有少数佼佼者,凭借真才实学,通过程复和商清平暗中设置的特殊渠道,已然进入了朝堂,担任着不起眼却关键的职位。
女子并非只能相夫教子的观念,如同悄然渗入土壤的春雨,虽然缓慢,却切实地改变着一些东西。
面对选秀的呼声,年轻的皇帝在又一次早朝上,做出了一个让满殿文武目瞪口呆的决定。
她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那些请求选秀的折子,只是用那经过刻意训练的、略显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宣布:
“众爱卿为国本操心,朕心甚慰。不过,选秀之事,不必再提。”
众臣疑惑抬头。
只见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缓缓道:“因为朕,本是女儿身。”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殿!
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那个他们效忠了多年的“少年君主”!
女……女儿身?!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荒谬之事!牝鸡司晨,国之将倾啊!
然而,不等他们从震惊和本能的反驳中回过神来,皇帝商清平。
或者说,女帝商清平,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们所有的思绪都炸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底下那些呆若木鸡的老臣,脸上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度不耐烦的表情,如果是叶清晓在现场,就能一眼看出
这就是她上辈子加班到深夜看到傻逼同事还在群里@全员的烦躁表情。
商清平语速极快地开始输出:“朕是女子,自然不需要选什么秀女充盈后宫。至于皇夫……”
她顿了顿,又嗤笑一声,“朕整日忙于政务,累得跟条狗一样,哪有那个闲情逸致?以后到了年纪,朕或许会斟酌是否需要,但前提是——”
她目光扫过底下那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老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得是会按摩的,会逗人开心的,会安安静静吃软饭的!”
“得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能哄朕开心!让朕能在批完你们那些又臭又长的奏折之后,得到片刻放松!”
“千万别给朕玩什么软饭硬吃那一套,若是仗着自己是男子,有点家世或者自以为是的才华,就想反过来给朕甩脸子、讲大道理、干涉朝政?”
她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站在百官首列,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复。
程复适时地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一扫,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被扫到的大臣瞬间脊背发凉,仿佛看到了东厂诏狱里森然的刑具。
女帝满意地看到效果,继续冷笑道:“那就让程掌印重出江湖,亲自送刀上门,一杀就是一个满门!”
威胁完毕,她火力全开,直接将炮火转向了朝政本身,猛地一拍御案,怒道:
“你们这些老东西!整天有那功夫琢磨着让朕选秀女,不如回去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看看你们递上来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用语能不能精简一点!啊?!”
她随手抓起一本奏折就往下扔:
“张巡抚!你他妈的上个月汇报个南方水灾,能给我写几页纸!前面三千字说你老娘病了跟你孝心可嘉,中间两千字说你小妾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些都跟朕有半文钱关系?!”
“最后好不容易写到灾情了,又开始歌功颂德,说托朕的洪福死伤较少?!我托你奶奶个腿!能不能说重点?!”
“朕整天看你们这些奏折,斗鸡眼都要看出来了!得用放大镜才能从里面抠出几个有用的字眼!”
她气得胸口起伏,完全不顾帝王威仪,开始无差别攻击:
“是哪些神经病整天上奏折写废话文学老子就不一个一个点名了!自己心里有点逼数!还有顺天府!保定府!你们是闲出屁了吗?!下次再敢上折子汇报‘京城今日下雨’、‘保定府今日天晴’这种破事,就给朕滚去护城河捞淤泥!朕是眼睛瞎了吗?京城下没下雨朕看不见吗?”
“还有南城提督!一个妇人捡到二两银子还给失主,这种屁事也值得你专门写个折子歌功颂德?!你他妈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去帮百姓挑两担大粪浇田!”
……
整个金銮殿,只剩下年轻女帝清脆却充满暴躁的怒骂声在回荡。
底下原本准备拼死劝谏、甚至想着以头撞柱来维护“纲常”的老臣们,全都傻眼了。
预想中的据理力争、血溅五步呢?
预想中的君王震怒、朝局动荡呢?
怎么就变成了陛下跳着脚无差别攻击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而且骂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至少关于奏折废话连篇这点,不少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看着龙椅上那个气得红温、眼神凶狠的女帝、
再瞥一眼旁边那位虽然沉默,但一双眼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司礼监掌印……
所有反对的、质疑的、觉得荒谬绝伦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场原本可能掀起腥风血雨、动摇国本的“女帝风波”,就在商清平这一通充满“班味”的暴躁输出中,诡异地平息了。
大臣们沉默了。
毕竟,这位陛下,是有实权的。
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而她手中的刀,程复,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
一同上朝的程复,全程沉默。
只是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清平这性子,不是被晓晓带得有点过于歪了?
不过,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虽然暴躁,却眼神明亮、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少女帝王,再想到此刻或许正在宫外某个学堂里继续教导下一批女子的叶清晓。
程复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复仇早已结束,他的晓晓找到了新的乐趣。
而他守护的这片江山,似乎也正在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或许会很有趣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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