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九年光阴，弹指而过。

  对于叶清晓而言，头一年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调戏一下程复，逗逗日渐长大的小太子，日子过得堪称神仙。

  但这种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过久了，她骨子里那份来自现代卷王的DNA，开始隐隐躁动。

  上辈子她是个小网红，为了流量和数据，日夜颠倒、绞尽脑汁是常态。

  这辈子骤然彻底放松，起初是爽，时间一长，竟觉得浑身不得劲。

  闲得发慌！

  她甚至开始怀念起那种“有事可忙”的充实感，感觉自己也是个贱皮子。

  某日，她又一次和樊乐知去贵女聚会玩的时候，看着那些规行矩步、除了绣花扑蝶似乎就无事可做的贵女，又想起自己初来乍到时，面对这封建礼教的种种憋屈，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办个女子学堂！

  不是教什么《女戒》《女则》那种玩意儿，她要教点实在的！

  医术、算学、天文地理、甚至是基础的防身武功。

  让这里的女人们，除了依附男人、困于后宅，还能有别的选择，哪怕只是多一点点。

  她把这个想法跟程复说了。

  彼时，程复正在书房批阅奏折，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可。”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叶清晓有些意外。

  她凑过去，扒拉着他的胳膊：“喂，你都不问问我想干嘛？不怕我教出些‘离经叛道’的学生，把这个朝代搅得天翻地覆？”

  程复这才放下朱笔，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想做，便去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此事于大局有益。”

  叶清晓挑眉，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九年间，皇帝商栩的身体每况愈下，近半年更是终日缠绵病榻，连起身都困难。

  朝政几乎全由程复把持。

  而皇帝膝下，仅有宸妃所出的一位子嗣，便是已经被立为太子的公主——商清平。

  商清平，这个名字是皇帝让程复亲自取的，取“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之意，大气磅礴，雌雄莫辨。

  关于太子的女儿身，是程复、皇帝与宸妃共同守护的秘密。

  她从小就以男儿的身份养着，程复在她身边安排了最得力可靠的人，精心教导她文武韬略，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为她铺路，清除可能存在的障碍。

  程复的野心，或者说，他为商清晏规划的蓝图，远不止于让她以一个“伪装”的男性身份坐上皇位。

  他要的，是在合适的时机，堂堂正正地公布她的女儿身，让她成为这片土地上名正言顺的女帝！

  这无疑是逆天之举，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叶清晓此时提出开办女子学堂，正合程复之意。

  这学堂，便是他计划中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先让女子走出闺阁，学习知识技能，拥有立身之本。

  待到时机成熟，太子提出女子亦可入朝为官时，朝堂之上，才不会全是反对的声音。

  而这些从学堂走出、因太子政策得以施展才华的女子，自然会成为太子最忠实的拥趸，用起来也更为顺手。

  这是一盘大棋，叶清晓的学堂，恰好成了这盘棋上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叶清晓想通了其中关窍，撇撇嘴：“合着我这算是给打工，帮你给太子培养嫡系部队呢？”

  程复唇角微勾，不置可否：“夫人英明，与咱家心有灵犀。”

  叶清晓翻了个白眼，程复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已经不是随便逗弄一下就能耳根通红的纯情小狗了。

  既然目标一致，叶清晓立刻干劲十足地投入了她的“创业”大计。

  选址、招师、定课程、搞宣传……

  事情千头万绪，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她虽有现代理念，但具体执行起来，在这个时代处处碰壁，光是说服那些有点学识又不迂腐的先生来任教，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她还将自己的几个闺蜜全都拉进来入股。

  冬灵是练武的先生、意娘教下厨、菡霜教草药、调香和化妆品、云娘教医术……就连樊乐知和樊惊鸿都偶尔来凑凑热闹，樊惊鸿教教兵法，樊乐知教射艺。

  连着忙活了几个月，叶清晓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被掏空了，每天回到隐栖宫，都像条死狗一样瘫着。

  这天，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学堂规划草案、账目清单、师资名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再瞥一眼旁边气定神闲、正慢条斯理翻阅奏折的程复，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猛地起身，走到程复书案前，双手“啪”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冷笑一声：“程掌印，忙着呢？”

  程复抬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和眼底的疲惫，放下奏折，温声道：“累了便先去歇息，这些明日再处理。”

  “歇息？”

  叶清晓阴阳怪气地拔高音量，“我哪敢歇息啊？我这小门小户的生意，比不得掌印大人的家国天下重要。只是有些人啊，当年抱着我的时候，说什么以后绝不让我受委屈，要让我过好日子……啧，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刚过了七年之痒，就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

  她越说越离谱，演技浮夸，长吁短叹，唉声叹气，眼神却故意瞟着程复。

  程复被她这一连串的指控说得哑然失笑，又见她确实累得不轻，无奈道：“我何时说不帮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捏捏她的脸，“拿来吧，哪些需要我看看？”

  叶清晓立刻变脸，刚才那副怨妇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笑嘻嘻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那堆“烂摊子”前拖：“就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账目我看得头大，还有那几个老学究提出的课程修改意见，叽叽歪歪的，你帮我搞定！”

  程复被她按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杂乱无章的文书，揉了揉眉心。

  他自己司礼监和东厂的一堆事务还没处理完呢。

  “晓晓，这些……”

  他话未说完，叶清晓已经像只灵活的猴子，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吹气：

  “哎呀，掌印大人~能者多劳嘛，你都给老商家打了这么多年工了，操心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就不能学着偷偷懒，把这堆烂摊子慢慢扔出去？”

  她的气息温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程复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无奈地侧头，问：“我能扔给谁？”

  叶清晓侧过头努了努嘴，程复的目光顺着叶清晓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软榻上，一个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约莫八九岁年纪的“小男孩”，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民间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秀气漂亮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是太子商清平。

  由于皇帝病重，宸妃需要日夜不离地贴身照顾，商清平几乎是叶清晓和程复带大的。

  她从小就黏叶清晓，喜欢听她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也敬畏程复，但更多的是依赖。

  皇帝和宸妃亦有意识地引导，让商清平无比信任这两位不是父母胜似父母的“老师”。

  此刻，感受到两道灼灼的视线，商清晏茫然地从话本里抬起头，正好对上程复和叶清晓齐刷刷投来的、带着某种“不怀好意”光芒的眼神。

  小太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把话本往身后藏了藏，小身板坐得笔直，试图维持太子的威仪，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

  “掌印，叶姨，你们看孤做什么？”

  叶清晓从程复背上跳下来，双手抱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程复也整理了一下被叶清晓弄皱的衣袍，目光落在商清平那张糅合了清贵与灵秀的小脸上，一手托腮，一手的指头轻轻叩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叶清晓走到商清平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语气带着诱哄：“清平啊，话本好看吗？”

  商清平警惕地点点头。

  “想不想看点更有意思的？”

  叶清晓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指程复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她的学堂文书，“比如，如何批阅奏章？如何管理账目？如何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

  商清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那几座如同小山般的文书，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双明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惊恐和拒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要！我还只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