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坛下伏兵起,瑾智破杀局
作者:毒酒飘香
法坛上死寂得吓人。
邵元节瘫在地上像摊烂泥,面如死灰,嘴里只会喃喃“冤枉”两个字。
杨廷和被几个锦衣卫围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白了。
坛下百官个个屏着呼吸,眼珠子在杨廷和、邵元节、苏惟瑾三人身上来回转,心里头都在打鼓——这冬至大典,要出大事了!
嘉靖皇帝坐在龙椅上,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气狠了。
他指着邵元节,手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拖……拖下去!严加审问!”
几个太监刚要上前,变故陡生。
“清君侧!诛妖道!”
一声暴喝从武官队列里炸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十来个勋贵子弟“唰”地站起身,手里不知从哪儿抽出明晃晃的短刃,嗷嗷叫着就往法坛上冲!
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是郭勋的侄儿郭彪,平日里在京城就是个横着走的主,此刻瞪着眼珠子,一副拼命的架势。
“护驾!护驾!”太监尖着嗓子喊。
文官队列顿时炸了锅。
那些老臣吓得腿软,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抱头鼠窜。
武官里倒是有几个拔刀的,可更多的人却在观望——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却瞟向郭勋、张璁那边。
郭勋这会儿站起来了。
这位武定侯一把扯开身上的蟒袍,露出里头一身锁子甲,腰间的宝剑“锵啷”出鞘。
他大步走到队列前,声如洪钟:“诸位!陛下被妖道蒙蔽,龙体受损!”
“今日我等清君侧、正朝纲,乃是为国除害!”
“愿随本侯者,共诛奸佞!”
话音未落,宫墙外头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潮水拍岸,越来越响。
紧接着,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几个方向,同时冒起黑烟——那是火攻的信号!
城内好几处也蹿起火苗,隐约能听见百姓的惊叫、家丁的呼喝。
乱了。
奉天殿前彻底乱了。
嘉靖吓得“飞升杆”都掉了,滚到坛边也没人管。
他脸色煞白,抓着龙椅扶手,嘴唇直哆嗦。
鹤岑国师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手里拂尘横握,眼神凌厉。
可苏惟瑾却笑了。
他站在那儿,青色官袍在寒风里微微飘动,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终于来了”的从容。
他侧过头,对一直按刀肃立的周大山点了点头。
周大山会意,猛地抽出腰间绣春刀,刀身在冬日阳光下划过一道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一声暴喝,声震全场:
“锦衣卫——护驾!!!”
这声吼像惊雷劈进乱局。
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轰隆”一阵闷响,法坛四周那些绣着八卦云纹的黄色帷幕,齐刷刷向两侧倒下!
帷幕后头,黑压压全是人!
全是锦衣卫!
清一色的飞鱼服,清一色的绣春刀,刀出鞘、弓上弦,怕是有四五百号人!
这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埋伏在那儿的,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如刀,瞬间就把冲上法坛的那十来个勋贵子弟反包围了!
郭彪冲在最前头,眼看就要踏上台阶,突然眼前一花,三把绣春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就挨了两脚,“噗通”跪倒在地。
后面那些跟风的更惨,被锦衣卫像抓小鸡似的,一个个按翻在地,刀刃抵着后颈,动都不敢动。
郭勋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手里的宝剑还举在半空,可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安排的内应,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全成了阶下囚。
苏惟瑾这时候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从容,踏得稳当,踏得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向郭勋,又看向面如土色的张璁,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武定侯郭勋!礼部侍郎张璁!尔等勾结致仕罪臣杨廷和,私蓄甲兵,阴谋弑君,意图颠覆朝纲——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还敢当众作乱?”
他每说一句,郭勋的脸色就白一分。
“锦衣卫!”苏惟瑾一声令下,“拿下逆贼!”
“遵命!”
周大山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位新任指挥使像头下山猛虎,几步就跨到郭勋面前。
郭勋到底是武将出身,虽惊不乱,咬牙挥剑就砍。
可周大山的刀更快——不是劈,不是刺,是撩!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郭勋只觉得虎口一麻,宝剑差点脱手。
他心头大骇,想要变招,可周大山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更刁钻,贴着剑身往上一挑,正中郭勋手腕!
“啊!”郭勋痛呼一声,宝剑脱手飞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掉在青石板上。
周大山顺势一脚踹在他腿弯,郭勋“噗通”跪倒,两个锦衣卫立刻扑上来,麻利地捆了个结实。
另一边,张璁早吓傻了。
这位靠“大礼议”起家的侍郎,平日里耍嘴皮子、写青词是一把好手,哪见过真刀真枪的阵仗?
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嘴里只会喊:“冤枉……下官冤枉啊……都是郭勋逼我的……”
苏惟瑾看都不看他,只对周大山道:“城门那边如何?”
周大山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公子放心!通州卫、大兴卫、良乡卫那三千多人,刚靠近城门就被神机营的火铳队迎头痛击!”
“死伤少说五六百,剩下的全溃了!”
“京营的弟兄正在追剿残敌,跑不了几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城里头那些勋贵家丁更不成气候。”
“苏惟奇带着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分头镇压,这会儿差不多也该收拾干净了。”
这话声音不大,可坛上坛下的人都听见了。
杨廷和身子晃了晃,要不是旁边锦衣卫架着,怕是要栽倒在地。
他老脸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精心策划大半年的政变,调动了这么多人,布置了这么多后手,原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
从郭彪喊出“清君侧”到现在,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一场足以颠覆江山的大乱,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扑灭了。
坛下那些原本观望的武官,这会儿全都跪下了,头磕得砰砰响:“陛下圣明!苏大人英明!臣等誓死效忠!”
嘉靖皇帝这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推开鹤岑,颤巍巍站起身,看着坛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又看看被捆成粽子的郭勋、瘫软如泥的张璁,最后目光落在苏惟瑾身上。
“苏……苏爱卿……”他声音还有些发颤,“今日之事,多亏有你……”
苏惟瑾躬身:“此乃臣分内之事。”
“逆贼虽已伏诛,但幕后主使尚未尽数落网。”
“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务求水落石出!”
“准!准!”嘉靖连声道,“此案由你全权负责!一应人犯,严加审讯,绝不姑息!”
正说着,坛下又传来动静。
几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上来了。
那人穿着普通家丁的衣裳,脸上抹了灰,可仔细看眉眼——不是杨慎是谁?
这位本该在云南的杨大才子,不知什么时候潜回了京城,混在郭勋的家丁队伍里,本想趁乱逃出宫门,却被早就盯着的锦衣卫逮了个正着。
杨廷和看见儿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他老泪纵横,仰天长叹:“天不助我……天不助我杨家啊!”
苏惟瑾走到他面前,静静看了他片刻,才淡淡道:“杨老先生,非是天不助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杨廷和心上:
“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杨廷和浑身一震,死死盯着苏惟瑾,那双老眼里有不甘,有怨恨,更多的却是彻底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从苏惟瑾回京献瑞的那一刻起,不,从更早的时候起,他们所有人,就都已经在人家棋盘上了。
坛上的风更冷了。
雪虽然停了,可天色依旧阴沉。
奉天殿前的血腥气混着烟火味,在空气里弥漫。
锦衣卫开始打扫战场,押解人犯,收缴兵器。
百官战战兢兢重新列队,可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嘉靖重新坐回龙椅,手里不知被谁又塞了根“飞升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入肺,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苏惟瑾站在坛边,望着远处宫墙上还未散尽的黑烟,眼神深邃。
这一局,赢了。
可他知道,棋还没下完。
那个在永寿宫里“称病”的老太后,那个至今还未露面的真正幕后……
风暴眼,只是暂时平静了。
杨廷和父子、郭勋、张璁等明面上的反派一网打尽,冬至政变被彻底粉碎。
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张太后仍稳坐永寿宫,她手中还掌握着多少底牌?
嘉靖皇帝经此惊吓,对“飞升杆”的依赖是否会变本加厉?
更关键的是——苏惟瑾今日展露的雷霆手段和掌控力,是否会引来皇帝的猜忌?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场大胜之后,等待苏惟瑾的,是更大的权柄,还是……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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